黄小宇下了飞机，跟着人流往行李提取处走，刚走到转盘旁，就给张远发了条消息：「刚下飞机，正在等行李呢。」

没过几秒，手机震了震，是张远的回复：「我在B区到达口等你，穿黑外套戴帽子，你出来就能看见。」她盯着屏幕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眼睛盯着缓缓转动的转盘。

没过多久，那个28寸的大箱子就出现在视野里，她赶紧上前把箱子拖下来，箱子沉甸甸的，滚轮在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拖着箱子走到B区，远远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张远靠在墙边，鸭舌帽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那双眼睛在来回扫视着出口的方向。

黄小宇故意放慢脚步，轻轻咳嗽了一声，张远立刻看了过来，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张老师，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等什么大人物。”她笑着说，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

张远伸手接过箱子拉杆，另一只手递过一杯裹着保温袋的热奶茶，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背，他的手有点凉，却依旧搅得她心跳乱了几分。

“这不是来接我们黄老师吗？”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带着笑意，“猜你下飞机想喝甜的，提前买的，三分糖加珍珠，还是你喜欢的口味。”

黄小宇接过奶茶，指尖摸到温热的杯壁，心里一下子暖起来，大大咧咧地笑：“可以啊张老师，现在都能精准拿捏我的口味了？”

张远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只是拉着箱子往前走：“走吧，车停在P2停车场，不远。”

黄小宇捧着奶茶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厚的背影，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心里那点“他站在聚光灯下，我走在寻常巷陌”的距离感，像被这冬日里的阳光悄悄晒化了些。

她知道不该对这份亲近抱有太多期待，可他愿意这样“全副武装”来接她，这份心意她……

到了车边，张远伸手拎起箱子，刚一使劲就“嚯”了一声，胳膊微沉，转头看黄小宇：“你这箱子比你走的时候还重，是把老家东西全搬回来了？”

黄小宇拍着箱盖笑：“给哥哥们和林佳佳带的特产，人手一份，谁也不亏待！这还只是一部分，还有两大箱走物流呢。”

张远“嗯”了一声，打开后备箱，把箱子稳稳放进去，特意往右边推了推，露出左边并排放着的两个特产袋，其中一个看着明显比另一个鼓些。关后备箱时，他指尖轻轻蹭过那个鼓一点的袋子提手。

上车后，黄小宇吸了口奶茶，甜丝丝的味道漫过舌尖，随口就打开了话匣子：“我弟可太能折腾了，过年这几天没一天安生的。毕业论文卡在文献综述那关，天天抱着电脑跟我哀嚎，说导师催得紧，他脑子跟浆糊似的，连‘文献综述’四个字都快写不顺溜了。”

她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吐槽，眼底却藏着点无奈的笑意：“初三我去同学聚会，回来都快十一点了，困得只想瘫着，他追在我屁股后面念叨：‘姐你帮我捋捋论文框架吧！我自己越想越乱，导师催得紧，我要是毕不了业，过年都没好日子过，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最后硬是被他按在书桌前，陪着熬到大半夜。

张远发动车子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浮起笑意，侧头看了她一眼：“还没毕业就这么焦头烂额，跟我当年赶歌进度有的一拼。”他指尖轻轻敲了下方向盘，语气里带着点感同身受，“不过文献综述确实磨人，得一点点抠细节，急不来。”

“可不是嘛！”黄小宇附和着，又吸了口奶茶，“他还总嫌我不懂他的专业，说我提的建议‘太表面’，结果自己对着屏幕愣俩小时，还得回头来问我‘姐你刚才说的确实有点道理’，又好气又好笑。”

张远握着方向盘，视线偶尔扫过副驾的黄小宇，奶茶的甜香飘在车厢里，他忽然开口，语气像随口闲聊，指尖却悄悄攥了攥方向盘：“说起来，你二姨给你介绍的公务员，你真没加联系方式啊？”

黄小宇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提这个，吸奶茶的动作顿了顿，笑着摆手：“哪敢加啊，加了不得天天被催着聊天见面？我可没那闲工夫。” 她语气轻松，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等着他往下说。

“也是，”张远点点头，目光落在前方的车流上，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应付长辈归应付，真要找，也得找个……能跟你一起吐槽弟弟、还知道你奶茶要三分糖的人吧？”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黄小宇心里，漾开圈圈涟漪。她脸颊有点热，赶紧低头假装整理围巾，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声音软了些：“可不是嘛。” 顿了顿，她没敢往深了说，只轻轻补了句，“总不能找个我熬夜陪弟弟改论文，他还觉得我瞎忙活的人吧？”

张远听着，嘴角的笑意深了些，侧头看了她一眼，清晨的微光透过车窗落在他眼里，亮得像碎金：“那倒是。” 他没再往下说，却悄悄调整了空调出风口，让暖风刚好吹到她手边，末了才漫不经心地补了句：“涮肉店的韭菜花我特意跟老板打了招呼，留的最香的那罐。”

车厢里的暖气流淌得慢了些，奶茶的甜香混着若有似无的期待，一路飘到城中村的巷口。车子停在黄小宇租住的楼下时，天刚亮透，巷子里的老槐树落尽了叶，光秃秃的枝桠映着灰白的天空，透着早春的清寒。

张远先下车，打开后备箱拎出那个沉甸甸的行李箱，又弯腰把后座的两个特产袋拿出来——一个鼓囊囊的，一个稍显扁平。他没多言，先把鼓的那个递到她面前：“这是给你的。” 接着又把另一个递过去，“佳佳这份麻烦你代为转交一下。”

黄小宇接过两个袋子，指尖碰到粗糙的帆布表面，心里暖烘烘的，笑着抬头冲他晃了晃袋子：“谢啦！还想着给我和佳佳带这个。”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袋口的抽绳，嘴角的笑意压不住地往上扬，连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些。

她背上自己的背包，想伸手去接行李箱，却被张远侧身躲开。

“我来吧，沉。”他拎着箱子拉杆往楼道走，脚步轻快又熟稔，径直就拐进了楼栋口，半点没犹豫。

老式小区的楼道没装电梯，水泥台阶被踩得发滑，扶手带着点锈迹，行李箱的滚轮在台阶边缘偶尔磕出轻响。黄小宇跟在身后，看着他稳稳拎着箱子往上走，额角很快沁出一层薄汗，气息也稍重了些。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了又灭，暖黄的光忽明忽暗。走到门口时，黄小宇赶紧掏钥匙开门，侧身让他进来：“快进来歇会儿，我给你倒杯水。”

张远把箱子放在墙角，目光随意扫过屋子，视线落在书架上时，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满满一架子言情小说，和上次来的时候没两样。

黄小宇倒了杯温水递给他，转身去开行李箱：“你等会儿，我把给你们带的东西分出来，回头你直接带走分给哥哥们就行，省得我再跑一趟。”

箱子一打开，张远就看直了眼——大半箱子全是真空包装的吃食，码得整整齐齐，最靠边的位置单独放着一份，比旁边的分量足些，上面还压着两罐玻璃瓶装的糖蒜和醪糟。

“你这是把老家的年货铺搬过来了？” 他走过去，伸手碰了碰那罐糖蒜，眼底带着笑意，“带这么多。”

“都是我妈和外婆塞的，” 黄小宇一边把那份单独的特产往他面前推，一边笑，“这些是给你的，糖蒜和醪糟是我特意给你留的，知道你爱吃甜口的。剩下的是给其他哥哥们的，还有些在路上没到。”

张远心里一暖，指尖摩挲着糖蒜的玻璃罐，声音软了些：“麻烦你特意记着我的口味。”

“不麻烦，” 黄小宇摆好其他哥哥的份额，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佳佳也给你们准备了特产，回头她会直接联系你或者醒哥。她没给生哥和亮哥带，说没见过面，贸然送太唐突了，不好。”

张远接过她递来的袋子，里面是给其他哥哥的特产，分量均匀，没多问什么，他懂这种怕唐突的心思。末了才轻轻笑了笑，补了句：“她有心了。”

黄小宇点点头，把最后一罐牛肉酱放在桌上，一抬头，正好撞上张远的目光。他的视线还落在那罐糖蒜上，像是刚从罐子上挪开，晨光斜斜地打在他侧脸上，线条柔和得不像话。两人对视的瞬间，又都下意识地偏了偏头，空气里漫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软。

“收拾得差不多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去玄关换了个轻巧的小背包背上——那个装着证件和钱包的大背包早被她扔在了沙发上，“走吧，去吃涮肉，我都快馋哭了。”

张远应声点头，顺手拎起桌上属于自己的那份特产和给其他哥哥们的袋子，又自然地接过她肩上滑落的小背包带子，拎在手里：“走吧，别让韭菜花等急了。”

两人并肩走出楼道时，黄小宇裹紧外套，脚步都轻快了些：“你说的那家涮肉店，真的有那么好吃？我可从来没吃过带韭菜花的蘸料。”

张远闻言笑了笑，抬手压了压帽檐：“老字号了，包厢早订好了，保准你吃一次就忘不了。”

车子停在胡同深处的老店门口，门脸不大，挂着褪色的红灯笼。两人跟着服务员拐进二楼的小包间，铜锅炭火已经架好，锅里的清水咕嘟咕嘟冒着细泡。张远熟门熟路地接过菜单，先点了招牌的手切羊肉，又转头问黄小宇：“韭菜花里拌点麻酱就行，还是麻酱多加点？”

黄小宇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语气里带着点雀跃：“麻酱少放！韭菜花多来，我就是冲这个来的。”

热气渐渐漫满了包厢，羊肉片在沸水里一涮就变色，裹上混着足量韭菜花的蘸料送进嘴里，鲜味儿直钻鼻腔。两人边吃边聊，从老家的年俗说到回来路上的趣事，气氛松快又暖和。

张远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语气随意得像聊家常：“过完年大家还没正经聚过呢，该凑一块儿吃顿饭了。你放我车上的那些特产，正好聚的时候分了，省得我再挨个跑着送。我看正月十三就挺好，来我家露一手家常菜，热闹热闹。”他顿了顿，补充了句，“十五估计都得忙活动，肯定凑不齐人。对了，记得把佳佳也叫上，人多才有意思。”

黄小宇咬着羊肉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底亮了亮，主动接话：“好啊！那我那天提前过去，帮你打打下手，择菜洗菜都行。”

张远弯着眉眼笑：“求之不得。”

她顿了顿，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掏出手机晃了晃，“等下我得跟佳佳说一声，让她把给生哥亮哥的那份补上，省得聚会的时候落了人。她那份直接让她那天带来就行，省事。”

涮肉的热气散了大半，两人走出包厢时，胡同里的夕阳已经落得低了。张远送黄小宇到楼下，替她拉开车门，笑说：“十三那天别迟到，早点来。”黄小宇点头应下，挥挥手上楼。

刚进家门，她就瘫在沙发上摸出手机，拨通了林佳佳的电话。

电话刚响一声就被接起，林佳佳的声音带着点咋咋呼呼的雀跃：“小宇！刚吃完？那家涮肉是不是超好吃？”

“好吃好吃，韭菜花给得超足！”黄小宇笑着翻了个身，语气里藏不住的开心，“跟你说个超棒的事——张远说正月十三去他家聚餐，让我把你也带上，哥哥们都来！”

“我靠！”林佳佳的声音瞬间拔高八度，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她原地蹦跶的样子，“真的假的？！我没听错吧？！”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激动，“我之前就见了醒哥、远远他们几个，生哥和亮哥还没见过呢！这波直接圆满了啊！”

“千真万确！”黄小宇跟着笑，“不过有个小任务——你之前不是没准备生哥和亮哥的特产吗？赶紧补上，聚会当天直接带过去，省得落下人。”

“哦哦哦对！”林佳佳一拍脑门，语气瞬间紧张起来，“我差点忘了！你放心，我明天就去挑，绝对给两位哥安排得明明白白！”她又压低声音，带着点小纠结，“那……那我是不是该穿得体一点？别太随意了，第一次见生哥亮哥呢。”

“放心，就是大家一起做饭聊天的局，穿舒服点就行。”黄小宇忍不住笑，“他们人都超好的，不用拘谨，自然一点才最自在。”

“我才不会拘谨！”林佳佳哼了一声，语气里却满是藏不住的开心，“我已经开始期待了！对了对了，十三那天我跟你一起过去？咱们顺便买点水果带上？”

“没问题，”黄小宇应下，眉眼弯成了月牙，“到时候早点碰头，一起去张远家打下手。”

挂了电话，房间里还回荡着林佳佳雀跃的余音，黄小宇抱着手机，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正月十三的聚会，好像已经变得格外让人期待了。

第十八章 暖冬涮肉记

第十八章暖冬涮肉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