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的风裹着腐臭的血腥味,卷起漫天黑红色的鸦羽。
夜烬瑶半跪在地,玄色劲装被血浸透大半,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滋滋冒着黑气——那是魔族长老的蚀骨咒。她眉心银纹赤红如血,魔骨在体内疯狂叫嚣,神骨却死死压制着,两股力量撕扯着她的经脉,疼得她指节泛白,掌心里的玄铁长枪嗡鸣震颤。
身后,追杀她的正道修士已围拢过来,为首的老道厉声斥道:“神魔孽种,人人得而诛之!今日便让你魂飞魄散!”
话音未落,一道娇俏又慵懒的声音,忽然从树梢上飘下来。
“哎呀呀,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姑娘,未免太难看了吧?”
众人抬头,只见绯色纱裙的女子斜倚在枯枝上,青丝如瀑,眼尾上挑,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她指尖捻着一片殷红的花瓣,风吹过,裙摆银线流光婉转,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偏生带着三分漫不经心,七分勾魂摄魄的媚意,扫过之处,连空气都似染上了几分旖旎。
正是苏晚媚。
正道修士里,已有几个定力差的看得呆了,手中剑都险些握不稳。老道怒喝:“哪里来的妖女!休要多管闲事!”
苏晚媚轻笑一声,翻身跃下树梢,赤足踩在满是白骨的泥地上,步步生莲。她走到夜烬瑶身边,歪着头打量她,指尖轻轻拂过夜烬瑶眉心那道赤红银纹,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啧啧,神魔双骨,倒是个稀罕物。不过嘛……”
她忽然转头,看向那群修士,媚眼如丝,声音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这么好看的小姑娘,你们也舍得下手?”
话音落时,她腰间的花骨笛已被拈在指尖,笛声清越,却带着无形的惑心之力。刹那间,那群修士眼神涣散,竟开始自相残杀起来。
乱葬岗上,惨叫声此起彼伏。
苏晚媚吹着笛,转头看向夜烬瑶,红唇弯起一抹狡黠的笑:“喂,冰山大美人,谢我还是……以身相许啊?”
夜烬瑶抬眸,眼底的戾气尚未散尽,却直直撞进了苏晚媚那双勾魂的眸子里。玄铁长枪的寒意,竟在这一瞬,悄悄融了几分。
血腥味被夜风卷着散开,苏晚媚收了骨笛,随手将那片蔫了的花瓣丢在地上,转头看向还半跪在原地的夜烬瑶,挑眉笑道:“怎么,还打算在这鬼地方待到天亮?”
夜烬瑶没说话,只是撑着玄铁长枪缓缓站起身,玄色劲装的破口处,隐约可见白皙肌肤上蜿蜒的血痕。她眉心的银纹淡了些,却依旧凝着一层冷霜,抬眼看向苏晚媚时,目光锐利得像刀:“你为什么帮我?”
“帮你?”苏晚媚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捂着嘴轻笑出声,媚眼弯成了月牙,“我只是看不惯一群老东西欺负美人罢了。再说——”她上前一步,指尖轻轻划过夜烬瑶的下颌线,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神魔双骨的滋味,想必比那些老道士的护身法宝要有趣得多。”
夜烬瑶浑身一僵,猛地偏头躲开她的触碰,玄铁长枪嗡的一声横在两人之间,枪尖寒光凛凛。她眼底翻涌着杀意,却硬生生压了下去,只冷冷道:“我身上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哦?”苏晚媚非但没退,反而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侧脸,声音柔得像缠人的藤蔓,“那可不一定。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死物。”
夜烬瑶呼吸一滞,转头对上她那双含着春水的眸子,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连体内冲撞的神魔之力,都莫名平静了几分。
“走了。”苏晚媚率先转身,绯色裙摆掠过满地白骨,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再待下去,指不定又来什么不长眼的东西。我知道有个地方能疗伤,你要是想跟着,就别磨磨蹭蹭的。”
夜烬瑶看着她的背影,眉心微动。她低头看了看掌心的血痕,又抬头望向那抹绯色,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提枪跟了上去。
月色漫过荒原,一红一黑两道身影,在夜色里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