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被那些人……拉上了船……
晋战在一旁,眼泪止不住多往下掉……
他问过清,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弟弟送出去,可只收到了一句毫无温度的话语。
“一切都是为了和平……我也没有办法!”
而鲁,平静的站在船上,不哭也不闹,眼神死死的盯着清。
“小鲁,你为什么不哭啊……”
“哥哥说,男子汉不能哭……”
晋眼睁睁看着鲁被人带到另一个地方,却无能为力。
“以后你就住这吧!”德冰冷的声音传来。
这里很明显是一个地下室,是啊……他又不是这里的人,怎么可能住的好呢?
他想过逃出去,但是他被铁链死死的锁在那,根本逃不了一点,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呆在那,眼神空洞,什么也不干。
地下室的潮气一点点钻进骨头缝里,冷得他指尖发颤,却连蜷缩一下的力气都没有。铁链勒得脚踝生疼,磨出的血痂混着铁锈味,在昏暗里凝成一片暗沉的红,他就那么靠着冰冷的石壁坐着,像一尊被抽走了魂的木偶。
柏偶尔会过来,丢给他一点干涩的食物和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安分点,这是你最好的归宿。”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
这次,德又不知因为什么东西而生气,又狠狠的把他打了一个时辰。
他不能反抗,也不敢反抗,他只能忍着……
第二天的太阳升起,地下室的窗户射进两三方斜斜的太阳。
柏悄悄的把门打开,探出一个头来,笑了一下,然后悄悄的走进去……
鲁醒来时,他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他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警惕。
“喂!本少爷这么辛苦给你包扎!你连句谢谢都没有?”
听到声音的鲁立刻警觉回头,看见站在一旁得意洋洋的柏,瞬间有些无语。
“谢谢…”
“好冷漠……东方美人怎么可以这么冷漠!”柏故作伤心的捂着胸口,委屈的说道。
鲁摇了摇头,还啧了两声,这演技不去当演员可惜了他的才华!
柏见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也不恼,反倒凑得更近了些,少年人身上清浅的气息裹着窗外漏进来的阳光,落在潮湿阴冷的地下室里,竟硬生生冲淡了几分死寂。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戳了戳鲁被包扎好的脚踝,语气里带着点没心没肺的轻快。
“我可是偷偷溜进来的,被我大当家发现,少不得一顿骂。你倒好,连个笑脸都不肯给。”
鲁往石壁里缩了缩,避开他的触碰,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淡得像地下室的寒气:“你不必这样,我是被囚在这里的人,与你无关,也不值得你冒险。”
他不信这里的任何人,上至那个冷得像冰的德,下至眼前这个看似毫无恶意的少年,都不过是把他和晋分隔开的人。
柏却像是没听出他的疏离,反而笑嘻嘻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裹着糖纸的奶糖,递到他面前,糖纸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软乎乎的光泽。
“什么囚不囚的,我觉得你好玩,就想跟你说话。再说,这破地方闷得慌,我也就只能来找你解闷了。”
鲁抬眼瞥了那块糖一眼,没伸手去接,只是淡淡开口:“我不吃糖。”
其实他小时候很爱吃,晋总会在他口袋里塞满各式各样的糖果,说小鲁要吃甜的,才会一直开心。
想到晋,他的指尖微微蜷缩,心口又开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柏也不勉强,自顾自剥开糖纸塞进自己嘴里,含混不清地开口:“我知道你想外面的人,我大当家那个人,倔得很,认定的事谁都改不了。但我跟他不一样,我觉得,两个人喜欢,就该在一起。”
鲁猛地抬眼,漆黑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波澜,死死盯着柏,带着不敢置信,还有一丝被戳中心事的慌乱。
柏嚼着糖,歪着头看他,眼底没有恶意,只有少年人独有的坦荡与通透,他凑近了些,声音放轻,带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隐秘。
“你等着,我不帮我大当家欺负你!”
“真的吗……你不会骗我的吧?”
“当然是真的了!”
这几天,德真的没有再打他了,而且……还放他到外面出去玩!但是只能在院子里玩。
鲁走到院子里,看见站在门口的柏,柏嘴里叼着棒棒糖,看着鲁,还向他招手。
“你看!我就说我没骗你吧!”
“笨蛋……”鲁敲了一下他的头。
天黑了,鲁回到了那个地下室,月光照在地面上,格外柔和。
白日里院子里的暖阳、少年嬉笑的声音还残留在耳畔,和这方狭小阴冷的空间格格不入,他靠着石壁坐下,指尖轻轻抚过脚踝上早已愈合的伤口,心里乱糟糟的。
柏说会帮他,会让他见到想见的人,那句笃定的承诺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在他死寂的心底,悄无声息地发了芽。
他不是不心动,只是被分离与囚禁磨怕了,不敢轻易抱有希望,怕希望落空的那一刻,连最后一点撑着他的力气都会消散。
月光慢慢爬上他的手背,清辉温柔,却让他更清晰地想起晋。
想起以前每一个这样的夜晚,晋都会坐在他身边,把他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暖着,会轻声跟他说闲话,会揉着他的头发说,小鲁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可现在,只有冰冷的铁链,和隔着千里的思念。
鲁轻轻蜷起手指,眼眶微微发烫,他连忙低下头,死死咬着下唇,把那点快要溢出来的酸涩咽回去。
哥哥说过,男子汉不能哭,可没有哥哥在身边的日子,他好像快要撑不住这所谓的坚强了。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块裹着月光的小东西被丢了进来,滚到他的脚边,是一颗甜甜的奶糖。
门外传来柏压得极低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狡黠与温柔:“大当家睡啦,给你偷的糖,吃了甜一点,就不会那么难过啦。”
鲁捡起那颗糖,糖纸微凉,却烫得他心口发颤。
月光依旧柔和,将少年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二天早上,鲁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站在门口的德,脸上虽然和往常一样冰冷,但语气却比之前软了一些。
“拿着东西……跟我上二楼……”
鲁有些愣住了,上二楼,那不是……
“愣着干什么?快走!”
上了二楼,看手机的那间屋子,很宽敞,比地下室还要宽敞,颜色柔和。
过了一会,一个小脑袋从门口探了进来,是柏。
“你……”
“嘿嘿,这个地方可比地下室好多了!我厉害吧!”
“你真是……笨蛋”
“再笨也没有你笨,被打都不知道喊救命!”
是他不想喊吗,他喊不了,他喊了,只会被打得更厉害,而且,也没人听得到。
柏立马闭嘴不说了,只是一小步一小步的挪进来,帮他把东西整理好。
少年的动作笨手笨脚,叠被子的样子歪歪扭扭,却格外认真,像是在小心翼翼弥补刚才那句无心的伤人话。
鲁坐在床边,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没有说话。
他早就习惯了沉默,习惯了挨打时咬紧牙关不发出一点声音,习惯了把所有的委屈和疼都咽进肚子里。喊救命?这里是德的地盘,就算喊破喉咙,也只会换来更粗暴的对待,除了柏,不会有第二个人肯多看他一眼。
柏整理完,蹲在鲁的面前,头埋得低低的,耳尖都泛着愧疚的红,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对不起……我刚才不知道,我不该那么说的。”
他一直活在被兄长护着的日子里,骄纵肆意,从不懂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更不懂被囚禁在陌生之地,连哭喊都不敢的绝望。
鲁抬眼,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和自己差不多年纪,却被养得干净明亮的少年,眼底的空洞淡了些许,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
反正难听的话,冰冷的对待,他早就受够了,多一句少一句,都没什么分别。
柏却更难受了,伸手轻轻碰了碰鲁曾经被铁链磨伤的手腕,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他,抬头时,眼里满是坚定:
“我以后不会让大当家再打你了,这个房间以后就是你的,不用回地下室了。还有……我之前说的话算数,我一定会帮你,帮你找到你想找的那个人,一定。”
阳光透过柔和的窗帘落在鲁的发顶,暖得有些不真实。
他望着柏亮晶晶的、满是认真的眼睛,沉寂了许久的心,终于轻轻颤了一下。
千里之外的思念,暗无天日的囚禁,好像在这一刻,终于漏进了一丝,名为希望的光。
饭也变成了那种很普通的饭,也不是什么剩饭,而且,德也让他和其他人玩,但有时候也会让他和柏一起去工作,处理那些零零散散的文件。
“大哥,你是不是喜欢他啊……”
“闭上你的臭嘴!谁喜欢他啊!”柏立刻给慕了一个脑瓜崩。
鲁正在给那些散落的零件排序,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
他垂着眼,指尖细致地将大小不一的金属零件归置整齐,神情专注又安静,阳光落在他纤长的手指上,连侧脸的轮廓都显得格外柔和。
柏被慕戳中心事,耳尖唰地一下红透,瞪着慕的眼神又慌又恼,抬手又想敲过去,却又下意识放轻了动作,生怕惊动不远处的鲁。
“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丢去守后门,让你一整天都碰不到好玩的东西!”
慕捂着脑袋嘿嘿笑,挤眉弄眼地小声起哄:“急了急了,大哥就是急了,明明天天护着他,给他留好吃的,还跟首领求情不让他回地下室,这还不叫喜欢?”
“我那是……那是看他可怜!”柏梗着脖子狡辩,余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鲁的方向,看着对方安静认真的模样,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连语气都软了几分,“他一个外人,被关在这里够难受了,我不过是好心。”
话虽这么说,柏却轻手轻脚地走到桌边,拿起一颗刚揣来的水果糖,悄悄放在了鲁手边最显眼的位置,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鲁指尖一顿,察觉到身边的动静,偏过头看向柏,又瞥了一眼那颗包装鲜亮的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嘴上却依旧淡淡的。
德家的人怎么这么幼稚啊,不过……他喜欢……
“哼。”柏叉着腰,刚才的慌乱一扫而空,又恢复了那副洋洋得意的模样,“我可只给你一个人,别人想吃我还不给呢。”
不远处的慕看着这一幕,抱着胳膊偷偷乐,心里门儿清——他家这位向来骄纵的大哥,哪里是好心,分明是把人放在心尖上,自己还不肯承认。
鲁捏起那颗糖,没有剥开,只是轻轻握在掌心。
微凉的糖纸隔着一层温度,和这段日子里渐渐多起来的温暖一样,一点点熨帖着他曾经被囚禁与思念磨得冰冷的心。
那份爱意从未消减,可眼下的温柔与关照,也像一束细碎的光,在他难熬的日子里,悄悄扎下了温柔的根。
过了一段时间,柏被德叫进办公室。
“大当家,有什么事吗?”
“你是不是……喜欢他……”
柏立马摇头,表示否定。
德叹了口气,“他明天就要走了,他要回他自己的地方了…”
柏立刻愣住了,他还有好多话没有说,但是听到这个消息,他……
第二天,鲁换上了新衣服,站在船上,一直回头看,“他会来的……”
风卷起船舷的浪花,拍打着船身发出沉闷的声响,鲁站在船头,身上的新衣还带着柏偷偷塞进去的奶糖香气,目光死死望着岸边的方向,指尖攥得发白,一遍又一遍在心底重复着这句自我笃定的话。
他知道柏一定会来,那个嘴硬心软、会偷偷给他包扎伤口、会把所有好吃的都塞给他、会顶着兄长的压力护着他的少年,绝不会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告别。
船缓缓驶离岸边,水面漾开层层涟漪,将那片藏着他一段灰暗却又被温柔照亮的日子,慢慢推远。
而岸边的拐角处,柏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整个人蜷缩在墙后,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不敢出去,不敢上前,更不敢看着鲁的船越走越远。
德站在他身后,看着自家首都从未有过的狼狈模样,沉沉叹了口气,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软:“不是不让你留,是他本就不属于这里,他有他要等的人,有他要回的地方。”
柏猛地抬头,眼眶通红,眼泪砸在青石板上,声音哽咽又嘶哑,全然没了往日的骄纵张扬:“我知道……我知道他要回去找他的光,可我……我才刚把他,当成我的光啊。”
他有好多话没说,没说出口的喜欢,没说出口的不舍,没说出口的“我跟你一起走”,还有没兑现的、要陪他跨过千里去找思念之人的承诺,全都堵在喉咙里,化作止不住的眼泪。
他不是不喜欢,是不敢承认,等终于认清心意时,却只能看着他离开。
船行至江心,鲁依旧望着岸边,风拂过他的眉眼,带着未说尽的牵挂。
他想念千里之外的晋,那份爱意刻入骨髓,从未消减,可心底某个角落,也牢牢记住了那个在暗无天日的囚禁里,给他递糖、给他温暖、拼尽全力护着他的少年。
船愈行愈远,岸边的身影渐渐模糊,柏终于撑着墙站起身,望着消失在水天相接处的船影,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句藏了许久的话,声音被风卷着,飘向远方:
“鲁!我……喜欢你!”
江风呼啸,浪声滔滔,鲁猛地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眼底泛起一层温热的水光。
他轻轻抬手,朝着岸边挥了挥,唇瓣轻启,声音散在风里。
“我等你。”
千里相隔,爱意与承诺,都随着滔滔江水,系在了彼此心上,此去山高水远,重逢有期,永不相负。
许多年过去,那张两人的照片,一直挂在彼此房间的墙中心。
虽然我们相隔千里,但我对你的爱意只增不减。
Obwohl wir tausend Meilen voneinander getrennt sind, wächst meine Liebe zu dir nur noch stärker.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