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是那冰天雪地,再见是那破碎的小屋。还是和之前一样,一样的流程。身份又开始变。君不自知零落身,水月迷花论冷客。荷花莲蓬圆荷叶,白莲冷池青天日。花落山头残日上,雪满夜空鸦鸣啼。可怜独我不自还?少年抬手接住一瓣花瓣,以前的冰天雪地,也变成了漫天桃花。
"师父今年桃花开得真好。"小徒儿仰着头,手指触碰飘落的花瓣。少年垂眸望着盛开的银莲,唇角微弯,再不复往日冷清。落花满地,湖面微波荡漾,他弯腰捻起一片花瓣,心中一片惆怅。少年温江白立在湖边,目光掠过湖面上大大小小的岛屿与楼阁,一时有些感慨万千。
他记得岛中有座无名山,山顶上有一座连绵的宫殿,宫殿后边的竹林里,有一座茅草搭成的小屋。他抬头看着山峰顶端的茅草屋,看着上面斑驳的痕迹,眼里流露出一丝悲伤,身旁桃花树的花瓣拂过他银袍,赤足踏在地上,他赤足踏在林间花丛间,银袍在林间微风吹拂中发出叮当响声。
他记得,有过那么一个人,很久很久以前,他就与他聊过这个梦想。"那时……他说的那些事,只是想要嘲笑我的天真而已。"少年内心苦涩温江白赤足在林中漫步。银莲发了芽,似乎在等他。少年没有理会,他心头乱得一团糟。一只不知名的小虫慢吞吞爬上了脚趾,又跳上了他的脚踝,他看着。
身份温江白解锁。
小虫顺着腿爬了上去。痒痒的,痒得他有些无所适从。少年想了想,轻轻将那只小虫抓在手心,拿在眼前仔细看了看。在小虫快要爬出他掌心的时候,他又把它放了下去,让它爬回泥土里去。小虫挪了挪,终于发现了少年对它的爱意,慢吞吞爬走了。
少年顿了顿,叹了一口气,眉头微皱。"毛毛虫。"他轻声低喃。是啊,在以前他也曾这样说过。那时候,他是什么样子的来着。少年把脑袋歪了歪,左看看,右看看。不曾有一会儿,赤足踩过花瓣,摘了一片银莲叶,缠绕在手指上。
他记得,叶子上有奇妙的纹路,他曾说,他喜欢。他要看看叶子上是否真的有什么纹路。指尖折断,叶片背面的纹路暴露出来,是密密麻麻的小孔,每一个孔都像是被细心雕琢的。他很用心,他记得。
眉心一阵刺痛,那些记忆陡然涌上来。脑中杂七杂八的碎片乱飘,将他的意识堵住。他闷哼一声,扑通倒在地上。昏迷间,恍惚看见有人在不远处唤他。
"江白!江白!你醒醒!"少年瞪大双眼,看着眼前人。他缓缓闭上双眼,脑海里全是他的模样。
温江白这个名字叫醒了他……他已经有好久没有听到有人这么叫他了。前世,他是上仙,与神为伴;他是他最小的徒儿,天赋极高,却性格孤僻。他们两个师徒二人相伴百年,最后却还是分道扬镳。他以身殉道,死后变成一缕孤魂;
他却成了一代魔尊,害得三界生灵涂炭。他无父无母,是他一手带大。"师尊?师尊您没事吧?"少年睁眼,看到的是熟悉的颜面。少年转头避开他的视线,脑中全是那一夜的事情。师徒之间的禁忌,他想都不敢想。
可……他偏生叫着他的名字,声音低沉而蛊惑:"江白,江白?"这样的名字,他不敢应。他揪着银袍,咬着唇瓣。千言万语哽在喉咙。"师尊?"少年见他迟迟不答,只得将他扶起来,让他坐在石凳上。
他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得他生气。他偷偷看了他一眼,鼓起勇气为他倒了一杯茶。茶香四溢,端着茶杯小心翼翼递给他,轻声道:"师尊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告诉徒儿啊。"少年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水苦涩,涩得心口发紧。
茶香四溢,少年给他倒茶的时候,手指上沾了点泥土,指尖按在他掌心的时候,痒痒的。他微微愣住,少年以为茶太烫,缩回了手,有些无措。"不烫的……"少年又给他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少年眨眨眼,又伸手去拉他的银袍。
他一愣,这才注意到自己的银袍早已变成了原来的白衣,顿时有些尴尬。他想将少年的手拨开,却正对上他担忧的眼神,一时不忍。少年拉着他,在他面前蹲下,伸出小手去探他的额头,"师尊,您没事吧?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您别瞒着我……"
他一怔,挣了挣手,却没能挣开少年那双湿润的双眼。少年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边,声音软软的,"您别吓我……是不是这竹林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啊?您告诉我,好吗?您要是出事了,我该怎么办啊……"
他看着少年湿漉漉的眼睛,心里乱作一团。他该怎么说呢?自己是他师尊啊,可他们两个……他实在不该……少年眼尖地发现他手指上沾了些东西,凑近一看,眉头皱得更深了,"师尊,您的手怎么流血了?"少年伸手擦去那血渍,"都红肿了。 ”
指尖被少年捉在手心,小心翼翼地吹着气。少年凑得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指尖,有些痒,却不讨厌。少年的唇瓣软软的,碰到他指尖的时候,他浑身一颤。少年抬头,冲他笑,"师尊,不疼了哦~"
他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苦笑。他算什么师尊啊。前世为仙,今生为魔,何曾这样温柔体贴待过人?他骗了他,却又将他丢下,独自面对那些肮脏龌龊。可少年不知道啊……他依然把他当做是那个温柔体贴、处处为他着想的师尊。
少年小心翼翼护着他的手,问他,"师尊,您是不是饿了?"他一愣,少年接着说,"师尊这么虚弱,定然是饿了。我去给您做些吃的。您等着徒儿给您做好吃的。"他站起身,却突然被人拉住手腕。
他回眸看去,愣住。少年已是一身白衣,衬得那张如玉般晶莹的颜面更加清丽脱俗。他眨眨眼,天真无邪地问,"师尊……怎么了?您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他张了张嘴,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少年笑眯了眼,"师尊不急,慢慢说。徒儿给您做些好吃的。”
他怔怔看着少年起身离开的背影,恍惚间,幻象又起。这次,他清晰地看见了少年的模样,依旧是那身白衣,依旧是那副眉眼,依旧笑得那般好看。少年同他道别,他模糊看到自己在那张清丽的面孔上,印下了一吻。
轻轻一吻,如蜻蜓点水,却足以在他的心头,留下难以抹去的痕迹。幻象与现实重合,他忽然觉得心头一痛,像是被什么堵住,闷得发慌。他伸手捂住心口,发现那里的心跳竟然慢了一拍。"师尊!师尊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少年赶回来,在他面前蹲下,双手握住他的手腕,担忧地看着他。"您可别吓我啊……"少年小心翼翼地扶他坐下,端起茶杯给他喝了一口。茶香四溢,却驱不散心头的苦涩。他握住少年想要缩回去的手,垂眸道,"徒儿……不必这样,你……我自己来就好。"
少年瘪了瘪嘴,有些委屈,"师尊是不是嫌弃徒儿笨手笨脚的,连给师尊端茶都不会……"他轻叹一声,抬手摸了摸少年的头,"师尊没有……师尊……只是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一时不习惯被人这样照顾……”
少年将脑袋埋在他颈窝处,蹭了蹭,"徒儿不想习惯,徒儿想要永远和师尊在一起!"少年的头又在他颈窝处蹭了蹭,他心头一颤,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双手僵硬地垂在身侧,不知该往哪里放。
少年见他没有反应,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师尊……您是不是……不喜欢徒儿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眸中水光潋滟,看起来十分可怜。他心中一紧,赶紧摇头,"为师没有……只是,徒儿长大了,总有要独立的时候……"
"那徒儿不要长大了!"少年连忙捂住耳朵,一副听不懂的样子,"徒儿要永远和师尊在一起,永远不要长大!"
"傻话。"他无奈地笑笑,掰开少年捂住耳朵的手。少年却一把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怀中,闷闷道,"师尊不要离开徒儿,徒儿怕……怕师尊不要徒儿了……"
他心头一颤,抬手环住少年的腰身,安抚着拍了拍他的背。少年在他怀中蹭了蹭,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徒儿不要独立,徒儿不要和师尊分开……师尊,您就当徒儿是小孩,永远不长大,好不好?”
少年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少年虽天赋极高,却性格孤僻,不善言辞,对他也格外依赖。他曾一度以为,少年与他之间并非师徒情谊,而是友情或是亲情。可如今看来,或许并非如此。
少年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师尊,您……您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他心头一紧,不知该如何回答。少年却像是看出了什么,站起身来,声音有些哽咽,"您一定有喜欢的人了……不然,怎么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少年咬着唇,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倔强地不肯落下。他伸手想要为少年拭去泪水,却被少年躲开。他心中一痛,"徒儿……"
"师尊,您去吧,徒儿……徒儿不会拦您的……"少年背过身去,抬手胡乱抹了一把眼泪。他怔怔看着少年故作坚强的背影,心头一痛。
少年却像是怕他担心,强忍着泪水,转过身来,脸上挤出一抹笑容,"师尊,您走吧,徒儿会照顾好自己的。您放心,徒儿不会让您失望的……"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少年转身离开,背影落寞,脚步踉跄。他看得很清楚,少年的肩头,在微微颤抖。
他用假死脱身,他的骨灰被撒向了大海,众人也只是冷漠,并无任何其他的反应,或许,一切皆是他们演出来的吧,那之前也是演出来的吗,片刻的温情,也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