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傅执清一下课就往江叙珩的班级跑,得到的却永远是那句“请假了”。
这人真是离谱,不想见的时候阴魂不散,真要找他了,反倒连个人影都摸不着。
凭什么江叙珩找自己,从来都那么容易。
那天下午两点五十分,傅执清站在了温阮的病房门口。他心里总觉得不对劲,非要亲自过来确认一遍才甘心。
他事先问过医生,说温阮最近各项指标平稳了不少,大概率也就是这两天会醒。
可再巧,也不可能巧到分毫不差吧?
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三点整。
傅执清隔着透明门板往里望,病床上的人依旧安安静静躺着,没有半点要醒的迹象。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当是被江叙珩耍了一通,刚转身要走。
病房里突然响起了急促的呼叫铃。
“医生!医生!我女儿醒了!”
傅执清猛地回头,错愕地看向墙上的时钟。
时针分针,清清楚楚指着下午三点零二分。
三点左右?
山间晨雾浓得化不开,湿冷的风裹挟着松柏清寒,扑在脸上微凉刺骨。
江、苏两家人并肩走在蜿蜒石阶上,气氛平和如常,只唯独苏烬瑶,近来状态实在不佳。
她先是连着一周诸事不顺,小磕小绊不断,做什么都透着一股不顺遂,紧接着又突然病倒,低烧反反复复缠了三日,明明退了大半,却始终好不透,身子虚软无力,整个人都蔫蔫的。
两家长辈只当她是时运不济、体质偏弱,这才一同上山,到观云观祈福求安,盼着她能早日恢复精神。
苏烬瑶脸色是浅浅的苍白,走路时轻扶着江叙珩的胳膊:“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总不舒服,还总倒霉。”
江叙珩垂眸看着她,手掌稳稳托住她的手肘,眼底却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沉郁。
观云观隐在云雾深处,清静古朴。
道长须发皆白,神色淡然,为两家长辈看过平安,又简单瞧了瞧苏烬瑶,只说是气血不足、时运稍弱,静心休养便会慢慢好转。
两家大人听了总算松了口气,就是最近天气变化冷着了。
苏烬瑶自己也信了,只当真是身体弱了些,并未多想。
一行人拜过香,添过香火钱,便准备下山离去。
就在一行人准备离开时,道长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进江叙珩耳中。
“江小友,你的裤子什么时候沾上了烟灰呐,跟我进去清理清理吧。”
江叙珩的裤腿上沾满了烟灰,连他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点头示意便跟随着道长离开。
苏烬瑶也跟着家长先走了几步,在不远处静静等候。
观门前只剩两人,他望着江叙珩,眼神沉静如深潭。
“苏小女近一周霉运不断,缠绵病榻三日,却无性命之忧,并非她命大,而是有人替她挡去了本该降临的所有劫难。”
江叙珩指尖猛地一紧,脸色微变。
道长继续缓缓道来,声音轻却字字千钧:
“她本因自身行事偏差、作恶积因,命数里早定了一场不幸离世的死劫。是你,无意之间窥得天机,私自出手,将她所有恶果与劫难尽数顶替,硬生生把她从死门关前拉了回来。”
江叙珩喉间发涩,一言不发。
“可你替她改命,却未完全承接,中途退缩逃避,致使劫数悬而不落,因果错位。她才会霉运缠身、虚病难愈,而你,亦要承受替人承劫却半途而废的反噬。”
道长望着他,最后留下一句点破机缘的箴言:
“你既已伸手为她挡去生死,便不可半途弃之。因果循环,非避可解,唯有直面承担,方得圆满。”
话音落下,道长微微颔首,转身步入观中,只留江叙珩一人立在晨雾里。
不远处,苏烬瑶见他久久不过来,轻轻喊了一声:“叙珩?”
她眼神干净,一脸茫然无措,全然不知道自己曾离死亡那么近。
江叙珩抬眸望向她,眼底翻涌的涩痛与温柔,尽数藏进了沉默里。
他轻轻应了一声,迈步朝她走去。
雾色漫过肩头,一段顶替的命运,从此只埋在他一人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