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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课

初雪痛言

傍晚的第三节课,总是埋藏着我整个青春里最隐秘的心动。教室里的吊扇吱呀吱呀地慢慢转动,搅碎了从窗外斜斜洒进来的夕阳。金色与红色交织的光尘在空气中漂浮,最终都落在了斜前方那个叫江屿的少年身上。

他坐在靠窗的第三排,背脊挺得笔直。夕阳为他侧脸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额前的碎发被微风拂弄,轻轻摇曳,偶尔垂下来遮住些许眉眼时,他便随意抬手撩一下,那指骨分明的手在光影中掠过,我的心跳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漏了半拍。笔尖看似在草稿本上书写着数学公式,实则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小图案:他转笔的模样、他校服领口的纽扣,还有偷偷写下的“江屿”两个字,被我用横线涂涂改改,巧妙地藏匿在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之中。

这节课是数学课,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着复杂的几何证明,可我却充耳不闻。耳朵里装着的,只有他翻书时那细碎的沙沙声、写字时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甚至是他偶尔不经意间发出的轻咳声。他做题极为认真,眉头会微微蹙起,握住笔的手偶尔一顿,随后又迅速地书写起来。他这般专注的模样,让我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唯恐惊扰了这份宁静。

我总是借着低头捡笔或者翻找笔记本的由头,偷偷抬起眼望向他。看他搭在校服椅背上的外套,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手腕;看他将写错的草稿纸揉成一团,随手丢进桌肚,动作透着少年独有的随性不羁;看他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站起身时校服下摆轻轻晃动,声音清澈明朗,一字一句宛如敲击在我的心房之上。

邻座的同桌戳了戳我的胳膊,低声询问我是否听懂了,我慌忙点点头,目光却依然胶着在他的身上,直至他坐下,侧过头与后桌同学讨论题目,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我才匆忙低下头,假装演算,指尖却因紧张而把笔杆攥得滚烫。就像前几天,我的笔不慎掉落在他脚边,他弯腰捡起递给我,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我的指腹,那丝微凉的触感,让我的心像被点燃了一样,即使这节课结束,指尖仍旧残留着那微妙的感觉。

窗外的夕阳逐渐西沉,将天空渲染成柔和的橘粉色。晚霞漫过教学楼的屋顶,铺展在走廊的地砖上,拉伸出长长的影子。江屿抬手拉上了窗帘,阻隔最后一缕落日余晖,教室里的灯随即亮起,暖黄色的光线倾洒在他身上,比夕阳更加柔和温润。

我依旧低着头写着草稿,只是此刻,草稿本的角落又多了一行小小的字,被我谨慎地圈了起来。第三节课的风,第三节课的光,第三节课的夕阳,以及第三节课里那个名叫江屿的少年,成为了我青春岁月里,最为静谧又最炽热的秘密,隐藏在每一个寻常的傍晚,潜藏在每一页承载着心事的草稿纸里,年复一年,从未消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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