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祁年关上房门,所有强撑的平静瞬间碎裂。他沿着门板滑坐在地,咳得撕心裂肺,掌心一片湿粘猩红。
疼。
这是叶祁年恢复意识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念头。
胃里像塞了一整块被河水浸透的、不断膨胀的冰,沉甸甸地往下坠,又冷又胀,磨得他五脏六腑都挪了位。
头则相反,仿佛有根烧红的铁签从太阳穴钉进去,在颅腔内持续不断地搅动,每一次脉搏都带来尖锐的轰鸣。
最要命的是冷。那不是屋外夜风的寒,而是从骨头缝里、从丹田那口枯竭的“内海”最深处,一丝丝渗出来的寒意。像无数冰冷的蛛网,缠裹住他的血脉,把仅存的热气一点点绞杀。
叶祁年靠在冰冷的门上,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
身体的本能驱使他朝房间里唯一像“庇护所”的东西挪去——那张床。
但就再他刚往前迈出一步时,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能上去。
他自嘲的扯了扯嘴角:这一疼,连带着脑子都不转了。
叶祁年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手抱着腿,将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头枕在腿上。
意识在剧烈的疼痛下变得有些昏沉,叶祁年闭上眼睛努力忽略那股感觉。
渐渐的,他在另一个不容拒绝的力量下陷入了沉睡。
紧贴在他手腕上的蛇灵手镯亮了一瞬。
——★——
那面昏暗的铜镜骤然幽幽地亮了起来,镜面中央猛地凸起,像有东西要从里面把镜面顶破。
紧接着,两团黑色的、类手臂雾状体从镜子中央探了出来。
手臂开始将镜子向两侧撕扯。
一个由浓郁黑雾构成、勉强能看出人形轮廓的“头颅”和“身体”,从被撕开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地挤了出来,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骨质摩擦的“嘎吱”声。
雾状鬼爬出镜子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放出黑雾,将床上的东西撕了个稀巴烂。
——如果床上有人,那么那个人此时一定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这个动静有点大,叶祁年动了动,就要睁开眼来。
叶祁年动了动,浓密的睫毛轻颤,意识从沉重的黑暗边缘挣扎着上浮。
就在他眼皮将掀未掀的刹那——
手腕上,那圈白玉蛇镯骤然大亮!并非刺眼,而是一种温润却极具存在感的月白色光晕,瞬间驱散了周身三尺内阴冷的黑暗。
镯身上雕刻的玉蛇,仿佛活了过来,竟自行昂起寸许长的虚影头颅,一双以暗红宝石点睛的蛇瞳,冰冷地、精准地,盯向了房间中央那团撕碎了床铺的黑雾。
那雾状鬼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缓缓地、极其僵硬地,将那颗没有五官、只有旋转黑暗的头颅,转向了墙角的方向。
一雾一灵,在死寂的房间里,无声地对峙。
没有嘶吼,没有攻击。
但空气凝滞得如同冻胶,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冰冷而古老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叶祁年的眼皮又颤动了一下,呼吸节奏微变——他真的要醒了。
玉蛇虚影仿佛叹了口气,它那半透明的、精致的尾巴尖,极轻、极快地,在叶祁年冰凉的手腕内侧拂过。
一道微不可察的清凉气流,顺着皮肤直窜眉心。
叶祁年刚刚聚起的一点意识,就像被风吹散的烟,倏地一下又沉了下去。 身体彻底放松,陷入更深一层的无梦昏沉。
然而,这强行施加的“保护”显然代价不小,且效果短暂。玉蛇虚影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重新缩回镯内,仿佛耗尽了力气。
仅仅三四秒后。
那股强行压下的昏沉感,被更尖锐的危险直觉悍然撕破!
叶祁年猛地睁开眼。
眼底没有初醒的迷茫,只有一片冰封的清醒和警惕。
缩在角落里久了,以至于他站起来的一瞬间眼前一黑,耳鸣阵阵。身子晃了晃,差点没能站稳。
叶祁年后背紧贴墙壁,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捏住一张黄符。
符是今天下午顺手画的,以备不时之需。
叶祁年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房间中央——
床铺已成碎片,棉絮如肮脏的雪散落一地。
而就在这片狼藉之上,一团浓郁的人形黑雾,正静静地、面朝着他的方向。
它没有脸,但叶祁年清晰地感觉到,那两处旋转的黑暗“漩涡”,正“注视”着他。
手腕上的蛇镯,传来一阵阵微弱却急促的搏动,像警报,又像疲惫的心跳。
叶祁年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更轻。
他缓缓地眨了下眼,将咳意和浑身的剧痛死死压在喉底,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团雾状鬼。
时间在冰冷的对峙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终于,雾状鬼动了,但是却并不是朝着叶祁年的方向,而是走向衣柜。
一段黑雾笼罩上去。
半㫾,它缓缓将头九十度旋转,“面向”着叶祁年。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那不是听觉,而是意识的直接侵入,混杂着无数女子的哭泣、尖叫与怨恨的低语,最终汇成一句清晰却扭曲的问话:
“……你为什么没有碰……我的东西?”
这问题没头没尾,但叶祁年听懂了。她问的是床,是这间“新房”里属于她的一切。
叶祁年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其实没力气思考太多。剧烈的痛苦像一层厚茧包裹着意识,任何复杂的念头都难以穿透。
所以,回答几乎是本能地,顺着那根深植于骨髓的、名为“规矩”的神经,滑了出来。
声音很低,带着咳后的微哑与浓浓倦意,气若游丝,却字句清晰:
“因为那不是我的东西。”
几秒后,或许是觉得自己的回答过于简短,又补充了一句:
“未经她人的允许碰她人的物品……”
“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黑雾凝滞,声音里的戾气被困惑冲淡了一些,“就因为这个?”
叶祁年微微偏头,眼角的泪痣将他的脸衬得愈发苍白。
他点了点头,“就因为这个。”
女鬼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又最干净的理由,黑雾缓缓流动, “他们从来不管好不好。”
女鬼突然出现在叶祁年面前,离他只有大约七、八厘米的距离,“我做错什么了吗?这是我的错吗?!”
她的声音变得尖锐,像是在质问叶祁年,又像是在质问这个世界。
叶祁年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声线都没变。
“那当然不是你的错,有错的,是那些只会用剩下那二两肉思考的低等生物。”他的语调十分的真诚。
“谁伤害了你,你就应该用百倍千倍的方式还回去。”
女鬼定定的看了叶祁年几秒,随后爆发出一声尖锐的笑。
“对!就应该千倍百倍的还回去!”女鬼说完这句话后就原地消失了,只留下叶祁年看着满地狼藉头疼。
看来直到副本结束自己都睡不上一个好觉了。
他有些遗憾的想到,并不是很想受冻呢。
下一秒,原本已经离去的女鬼又突然闪现了回来。
只见黑雾笼罩在床上,被子瞬间恢复了原样。
“……你只能碰这张床。”
叶祁年唇角勾起一个苍白却明亮的弧度,甚至有气无力地举了举手中捏着的黄符,仿佛在致意。
“好的,”他声音轻快了些,“谢谢房东姐姐。”
——★——
(不要觉得年年是什么好人啊,年年从小信奉的就是有仇报仇,有怨抱怨。
咱不干委屈自己的事儿。)
(当然这是架空啊,架空,现实里面咱还是要考虑考虑法律的。在法律允许范围内为自己争取到最大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