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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烬未冷,心芽已燃

命契:龙血藤反噬后她杀疯了

晨光刺破灰云,像一柄烧得发白的薄刃,斜插进无契谷口。

光落处,焦土泛出铁锈色的暗红。灰烬没被吹散,浮在半空,打着旋儿,忽聚忽散,仿佛还记着昨夜那场搏动——噗、噗、噗——三声,断续,沉闷,像一颗心在冻土里硬撑着跳。

岩穴塌了大半,只剩半截石壁歪斜杵着,上面命契图腾早已剥落,只余几道青白凹痕,像是被人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血洼干了,裂成蛛网状,缝隙里钻出细芽,不是绿的,是幽蓝的,细如发丝,微微颤着,一碰就断,断口渗出金红浆液,落在焦土上,“滋”一声,腾起一缕白烟。

松枝还立着。

就插在血阵正中央,焦黑,断口参差,却有一星火苗,在枝头微微摇晃。不亮,也不灭。火光很弱,却把地上残影照得清清楚楚——阿芜赤足踏灰,女童牵她衣角,两人并肩走,一步一陷,脚印里渗出血丝,又很快被灰吞没。影子刚成形,风一吹,就散了。影子散了,地上却没留下痕迹。只有灰,只有光,只有那截不肯倒下的松枝。

女婴跪在封印碎石间。

赤足,脚底沾着灰,脚踝处有几道浅红勒痕,是昨夜藤丝缠过留下的。襁褓松了,一角滑落,露出内衬布边——“阿娘”二字,歪歪扭扭,血渍晕开,像一朵干掉的梅花。

她没看布。

她盯着林烬。

他倚着石壁坐着,半边身子已化作枯木纹理,皮肉干瘪,指节僵直,可脊背挺得笔直。心口插着那截松枝,焦黑枝干没入胸膛,只余一寸在外,火苗就在那里,明明灭灭,像一粒将熄未熄的星子。

她动了。

不是爬,不是走,是挪。膝盖压进碎石缝里,细小的石子硌进皮肉,她没皱眉,只是往前蹭了一寸。再一寸。指尖离他垂在身侧的手,只剩三寸。

她停住,喘了口气。

胸中那股热流又来了,比昨夜更烫,更急,推着她往前,又压着她不敢碰。

她伸出手。

小指先探出去,抖了一下。然后是整只手,掌心朝上,慢慢覆上他冰冷的手背。

皮肤相触的刹那,地底猛地一震。

噗——!

第一声搏动。

她指尖一跳,青纹亮起,微光顺着她手腕往上爬,像活过来的藤蔓。

噗——!

第二声。

她瞳孔缩紧,喉头滚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噗——!

第三声。

她整只手猛地一颤,指尖火苗“腾”地窜高,幽蓝火舌舔上他手背枯皮。没烧,只是贴着,像一层薄薄的、发烫的雾。

他手背没动。

可她掌心那枚青纹,忽然与他心口焦枝的节奏同频震了一下。

不是映照,是同步。

她低头,看见自己掌心青纹下,有极细的金红丝线在游走,和昨夜他心口燃起的火脉一模一样。

她没松手。

反而攥得更紧。

指节泛白,小臂绷出细细的筋。

就在这时,地缝里“嘶啦”一声,钻出一缕藤丝。

不是金红,是灰白的,带着腐朽气,像从死人骨缝里抽出来的筋。它贴着地面滑行,悄无声息,直扑她左脚踝。

她没回头。

火苗倏地回卷,扫过脚踝。

“嗤——”

灰白藤丝断成两截,断口冒烟,蜷缩着缩回地缝。

又一条藤丝从右后方袭来,更快,更细,如针。

她侧身一避,动作不大,却带得襁褓一晃。“阿娘”布角彻底滑出,落在焦土上。

藤丝扑空,钉进她刚才跪着的位置,石屑崩飞。

她没捡布。

只是抬脚,踩在那截断藤上,用力碾了碾。

灰白藤丝在她脚底化成齑粉。

地底搏动骤然加快。

噗!噗!噗!噗!

四声?不,还是三声。可第四下,像被卡在喉咙里,没出来,只在她耳骨后嗡嗡震。

更多藤丝涌出。

不是一条两条,是数十条,从四面八方的地缝里钻出来,灰白、暗褐、泛青,有的裹着血痂,有的挂着碎骨渣,全都朝着她脚踝、手腕、脖颈缠来。它们不嘶吼,不咆哮,只是滑,只是缠,像无数条饿极了的蛇,要钻进她皮肉里,把她拖进地底,重新编进命契的网。

她踉跄后退。

脚跟撞上一块碎石,身子一歪,重重跌坐在林烬膝前。

后脑勺磕在石壁上,闷响。

她没哭。

只是仰起脸,看向他。

他闭着眼,嘴角还凝着干涸的血丝,下巴上胡茬硬而短,像一排细小的刺。胸膛不动,心口那截松枝的火苗,却随着她呼吸,微微明灭。

藤丝已经到了。

第一条缠上她左脚踝,冰凉,滑腻,带着地底阴气。她抬脚想踢,可腿刚抬到一半,第二条就缠上她右脚踝,第三条缠上小腿,第四条勒住她腰际,第五条……直扑她咽喉。

她张嘴,想叫。

没声音。

火苗却从她指尖炸开,不是幽蓝,是金红,混着幽蓝,像熔化的琉璃。

火舌一卷,缠喉的藤丝瞬间碳化、断裂,簌簌落下黑灰。

可更多藤丝涌来。

她被逼得往后仰,后背抵住林烬僵硬的膝盖,整个人几乎躺进他怀里。他身上没有气味,只有灰烬的干涩,和一点极淡的、松脂被烧尽后的苦香。

藤丝越缠越紧。

左脚踝勒进皮肉,渗出血珠;右脚踝被绞得发紫;腰际那圈藤丝,正一寸寸往里收,勒进她单薄的肋骨。

她喘不上气。

胸口那股热流翻涌着,顶着喉咙,要冲出来。

她抬起右手,不是去扯藤丝,而是摸向自己左眼。

指尖触到眼皮,轻轻一按。

左眼金瞳骤然亮起,金红光芒如实质般射出,扫过缠腰的藤丝。

“咔。”

一声脆响。

那圈藤丝应声崩断。

她没停。

右手顺势往下,五指张开,猛地按向自己心口——不是按在胸口,是按在襁褓上,“阿娘”二字正贴着她皮肤。

指尖火苗顺着布料烧进去。

“嗤——”

整块布瞬间焦黑,可“阿娘”二字没烧毁,反而浮出幽蓝微光,像被火淬炼过。

她猛地攥紧。

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血渍被挤出,染红她指缝。

就在这时,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她右眼滑落。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她尝到了。

舌尖突然一烫,一股纯粹的、撕裂皮肉的痛感,从舌根直冲天灵盖。不是苦,不是腥,不是铁锈,不是杏仁——就是痛。像有人把烧红的铁钎捅进她骨髓,再拧着搅。

她瞳孔骤缩。

金瞳熄了。

右眼瞳仁里,映出五岁林烬的脸。

泥浆糊满他半张脸,眼睛却睁得极大,望着灰蒙蒙的天。没人拉他,没人喊他,只有祭坑边缘一双双靴子,踩着他的手指,把他往更深的泥里按。他张着嘴,没叫出声,可掌心那枚烙印,正在烧,烧得皮肉卷曲,冒出青烟。

画面一闪即逝。

可那痛感还在。

她右眼一热,又一滴泪滚下来。

这次没落地。

泪珠悬在她下巴尖,幽蓝火苗从泪珠里“腾”地窜出,像一粒微小的星辰。

火滴溅在她左肩。

肩头皮肤上,正悄然浮出一道藤纹——细,淡,金红,像刚画上去的墨线。

火滴一碰,藤纹“滋”一声,碳化、剥落,化成灰,随风飘散。

她没管。

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攥着布团的右手。

指节发白,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她松开一点。

布团松开,露出“阿娘”二字。

她用拇指,狠狠抹过那两个字。

血混着灰,把“阿娘”涂得模糊不清。

然后,她抬起左手,蘸着自己掌心血,在焦土上,开始写。

写得很慢。

第一笔,横。

指尖火苗舔着焦土,烧出一道幽蓝细线。

第二笔,竖。

火线延伸,微微发颤。

她写的是“不”。

可火线刚落,地面忽然一震。

噗——!

地底搏动提前响起。

火线不受控地一拐,多出一捺。

“不”字没写完,焦土上赫然显出“不归”二字。

字迹清晰,边缘还冒着青烟。

她盯着那两个字,没动。

风卷着灰烬,从字上掠过,灰落进字缝里,像给字上了墨。

她慢慢收回手。

指尖火苗熄了。

可掌心那滴血,没干。

她低头,盯着那滴血。

血珠微微晃动,映出她自己的脸——小小的脸,沾着灰,右眼还挂着一滴将坠未坠的泪。

她伸出舌头,轻轻一舔。

血味。

不是甜,不是咸。

是痛。

和刚才尝到的一样。

她眨了眨眼。

右眼那滴泪,终于落下来。

没化火。

只是滚过脸颊,留下一道湿痕。

她没擦。

只是把那只蘸过血的手,慢慢抬起来,按在自己左胸口。

隔着襁褓,按在“阿娘”布条上。

按得极重。

指节发白,肩膀绷紧,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

地底搏动又来了。

噗——

噗——

噗——

三声。

可这一次,没停。

第四声,清脆,短促,像初生的鸟啄破蛋壳。

噗——!

她胸口一跳。

不是跟着那三声,是自己跳的。

她慢慢松开手。

掌心血印还在,可青纹已经淡了,像被水洗过。

她没看地上的“不归”。

只是转过头,把脸轻轻靠在林烬冰冷的膝盖上。

膝盖硬,硌得她额头疼。

她没躲。

只是把攥着布团的右手,一点点挪过去,塞进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掌心里。

他的手僵硬,指节弯曲,像枯枝。

她的小手,只有他手掌一半大,软,热,带着血和灰。

她把布团塞进他指缝里,然后,用自己全部的力气,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过来,裹住那团布。

他手指没动。

可她裹住了。

裹得紧紧的。

风停了。

灰烬不再打旋。

焦枝上的火苗,忽然稳定下来,不再摇晃。

光,静静铺在她后脑勺上,照见几缕灰白断发——和阿芜当年在焚药坑边拾起的,一模一样。

雾,不知何时散了大半。

远处山脊轮廓清晰起来,青黑,沉默。

脚步声,就在这时,从雾里传来。

不快,不慢,踩在焦土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盲眼老妪来了。

白发如霜,眼窝深陷,没有瞳仁,只有一片浑浊的灰白。她拄着一根枯枝,枝头焦黑,和林烬心口那截松枝,像是一根藤上长出来的。

她走到“不归”二字前,停下。

没弯腰。

只是抬起枯瘦的手,指尖悬在字上方半寸,缓缓划过。

焦土上,“不归”二字边缘,幽蓝火苗悄然浮起,沿着笔画游走一圈,然后,熄了。

字还在,可火没了。

她俯身,没捡字,而是伸手,从焦土边缘,拾起半截松枝。

正是林烬心口那截的另一半。

断口参差,焦黑,还沾着一点干涸的黑金血。

她用拇指,轻轻摩挲断口。

指腹蹭过炭化纹路,动作极轻,像在抚一个熟睡孩子的额头。

然后,她把松枝,连同指尖蹭下的几粒灰,一起,拢进宽大的袖口。

灰落进袖中,没声。

她直起身,没看女婴,也没看林烬。

只是转身。

往南。

脚步声,又响起来。

沙、沙、沙。

她走得不急,可每一步落下,焦土上就浮出一点微光,连成一线,指向南方。

女婴动了。

她松开林烬的手,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

没追。

只是看着老妪的背影,越走越远,白发在晨光里,像一缕将散未散的烟。

她没哭。

只是把左手,慢慢抬起来,按在自己右眼上。

按得极轻。

右眼瞳仁里,金红光芒一闪而逝。

她放下手。

转身,回到林烬身边。

没再跪。

只是蹲下,把小小的身体,蜷缩在他膝前,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鸟。

她把脸埋进自己膝盖,右手还攥着那团布,紧紧贴在心口。

地底搏动,又来了。

噗——

噗——

噗——

噗——!

四声。

前三声沉,稳,带着幽蓝余韵。

第四声,清亮,短促,像一颗露珠从草尖滚落。

她没抬头。

只是把攥着布团的右手,又往心口按了按。

按得更深。

焦枝上的火苗,忽然跳了一下。

火光映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影。

就在那火光最盛的一瞬——

她闭着的眼皮底下,右眼瞳仁深处,映出一幅画面:

南岭深处,一座低矮茅屋。

屋前有块平地,长着几丛野草。

一个盲女蹲在那里,白发挽成髻,穿粗布衣,手里捏着一株草茎。

她没看草。

只是把草茎,轻轻递到一个五六岁男童面前。

男童接过,好奇地翻看。

草茎断口处,竟刻着一个极小的字——“烬”。

画面一闪即逝。

火光暗下去。

她睫毛颤了颤。

没睁眼。

只是把脸,又往膝盖里埋了埋。

焦枝余烬,还亮着。

微光,温柔,不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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