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车里有一种独特的气味，或者说，是他独有的气味。不是香水，也不是车载香氛，是一种很淡的、混合了干净的棉质衬衫，还有一点点栀子花的味道。这种味道让你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仿佛能隔绝车窗外所有的嘈杂和不确定。

今天项目出了岔子，被上司不轻不重地敲打了几句，年轻人的锐气和热情被现实撞了一下腰，闷闷的疼。上了他的车，系好安全带，就把头转向车窗，看着流光溢彩却模糊的街景，不想说话。他也没立刻问。车载音响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是我常听的那首。等红灯时，他伸手过来，温热的掌心覆在我放在膝盖的手上，轻轻握了握。“累了？” 就这两个字，鼻腔忽然有点酸。不想示弱，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没再追问。车子平稳地滑入夜色，最后停在公寓楼下。我没立刻解安全带，他也不催，只是熄了火，让那令人安心的气味和音乐静静包裹着狭小的空间。

“我是不是挺没用的？”我闷闷地开口，把今天的委屈倒豆子似的说了。

他安静地听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方向盘。等我说完，他才转过头来，车内昏暗的光线柔化了他凌厉的额角。

“知道吗……”他声音平稳，“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犯过一个错，让公司损失了一笔不大不小的单子。我当时觉得天都要塌了，在洗手间待了半小时不敢出来。”

我有点惊讶地抬头看他。他笑了笑，墨色瞳孔被车内灯光照的柔和些。“后来我的上司，一个挺严厉的老头，把我叫过去。他没骂我，只是说，‘记住这个跟头摔在哪儿了，下次绕着走。但别停在坑里不起来。’”

他抬手，很自然地用指背蹭了蹭我因为沮丧而微凉的脸颊。“你不是没用，你只是在‘长’。长筋骨的时候，磕碰难免。疼是真的，但过去了，就是更结实一点。”

他的动作太温柔，语气太包容，强撑的那点倔强瞬间土崩瓦解，眼眶发热。我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

他却像是洞察一切，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倾身过来。我没有躲，任由他轻轻揽进怀里。他的气息瞬间笼罩过来，那种混合着棉麻、栀子的独特气息，此刻成了世界上最有效的安抚剂。额头抵着他的肩颈，感受着平稳的脉搏和体温。

“好了，”他低声在耳边说，抚过我的后脑勺，像给炸毛的小动物顺毛，“上楼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明天早餐想吃什么？我给你带过来。”

他没有说 “我帮你解决”，也没有空泛的“加油你能行”。他承认疼痛是真实的，给予此刻最需要的包容和休憩的港湾，再用一顿具体的早餐，给你一个关于“明天”的、触手可及的期待。

在他怀里蹭了蹭，深吸一口气，把那股令人安心的气味深深烙进记忆。好像真的没那么难过了。我终于抬起头，眼睛还红着，却瘪瘪嘴：“要楼下那家的虾仁馄饨，多加紫菜和虾皮。”

他笑了。“行。现在，能自己上去吗，乖乖？”

我点点头，推开车门。夜风带着凉意吹来，但身上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气味。回头看他，他坐在驾驶座，车窗降下，正目送我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