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休假

重案六组的四天休假来得正是时候，连续高强度办案后，每个人都透着股卸下重担的松弛。季洁和杨震一早就揣着产检单往医院赶，杨震全程攥着季洁的手，连挂号、排队都抢着忙活，生怕累着她；曾克强约了老友去钓鱼，扛着鱼竿乐呵呵地出了门；黄涛则计划着补觉、追剧，把攒下的休闲时间一次性补回来。

白玲前一晚就跟江汉提了想去乡下看看他师傅，江汉愣了愣，随即点头答应，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出发时，白玲特意在超市买了些水果和营养品，拎在手里沉甸甸的，江汉想替她拎，她却笑着躲开：“师傅是长辈，我得自己提着才显心意。”

乡间的路蜿蜒曲折，车窗外是成片的稻田和错落的农舍，空气里飘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白玲扒着车窗看风景，眼里满是新奇，江汉一边开车，一边偶尔跟她讲讲乡下的趣事，比如师傅种的菜园子、屋前的老槐树，语气里满是温情。

一个多小时后，车停在一栋青砖黛瓦的小屋前，屋前有个不大的院子，种着茄子、黄瓜，墙角搭着葡萄架，藤蔓爬得满满当当。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坐在院子里择菜，看到江汉的车，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菜迎了上来。

“师傅。”江汉下车喊了一声，语气不自觉地放软。

白玲跟着下车，手里拎着东西，快步走上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师傅您好，我叫白玲，是江汉的同事，今天跟着他来看看您。”

老人上下打量着白玲，眼神里满是笑意，又转头看向江汉，拍了拍他的胳膊：“好小子，这么多年，头一回带女孩儿来我这儿。”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说吧，这是你女朋友吧？”

白玲的脸颊瞬间红了，连忙摆手：“师傅，您误会了，我跟江汉就是同事，也是搭档。”

江汉也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解释道：“师傅，白玲说想看看您，我就带她过来了，您别多想。”

“我多想？”老人哈哈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你小子那点心思，还能瞒得过我？打小看着你长大，你一皱眉、一笑，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说着，拉过白玲的手，把她往院子里让，“姑娘，快进屋坐，别站在太阳底下晒着。”

进屋后，老人给两人倒了杯凉茶，又拿出自己种的桃子，洗干净递过来：“尝尝，刚摘的，甜着呢。”

白玲咬了一口桃子，清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她笑着说：“真甜，师傅您种的果子就是不一样。”

老人笑得更开心了，看向白玲的眼神愈发温和：“姑娘，我跟你说说江汉这孩子。他命苦，大四那年父母出车祸走了，那阵子他整个人都垮了，跟丢了魂似的。后来到了六组，组织上让我带他，我和你师娘膝下没儿女，就把他当成亲儿子看待。”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你师娘走得早，我退休后就守着这老房子，江汉一有空就来陪我，给我修修东西、翻翻菜园，这孩子看着老实，心里细着呢，就是嘴笨，不会说好听的。”

白玲听着，心里酸酸的，转头看向江汉，他正低头看着杯子，耳根有些红，显然是不习惯师傅在别人面前说这些。

老人又看向白玲，语气郑重起来：“姑娘，江汉这孩子心眼实，人也正直，就是有时候太闷，有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你们是搭档，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他要是敢欺负你，或者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不用客气，直接跟我说，我替你教训他！”

“师傅，您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欺负白玲。”江汉连忙辩解，脸上带着点窘迫。

白玲看着江汉着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眼里满是暖意：“谢谢师傅，我知道江汉是个好人，他平时在工作上很照顾我，教了我很多东西。您放心，我们会好好做搭档的。”

老人满意地点点头，又拉着白玲聊起江汉小时候的趣事，比如他第一次学骑自行车摔得鼻青脸肿，却不肯哭；比如他刚当警察时，因为紧张，做笔录把嫌疑人的名字写错了，回来后懊恼了好几天。江汉坐在一旁，偶尔插一两句话，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白玲听得津津有味，看着江汉在师傅面前卸下所有防备的样子，心里对他的了解又多了几分。原来这个平时沉稳、话少的搭档，也有这样青涩、柔软的一面。

中午，师傅非要留他们吃饭，江汉去厨房帮忙，白玲想搭把手，却被师傅拦着：“姑娘，你坐着歇着，让他忙活，平时在队里都是别人照顾他，今天也让他伺候伺候我们。”

饭菜很快端上桌，都是家常菜，炒青菜、炖土鸡、凉拌黄瓜，还有一碗鸡蛋汤，满满都是家的味道。师傅不停地给白玲夹菜，让她多吃点，江汉也默默往她碗里添了块鸡肉，动作自然又温柔。

饭后，江汉陪着师傅在院子里聊天，白玲则在院子里转悠，看着满园的蔬菜和爬满葡萄架的藤蔓，心里格外宁静。她转头看向屋檐下的两人，师傅的身影佝偻，却透着股硬朗，江汉站在他身边，身形挺拔，两人的身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像一幅温暖的画。

白玲忽然觉得，这次跟着江汉来乡下，真是来对了。她不仅见到了把江汉当成亲儿子的师傅，更看到了江汉不为人知的一面，那份藏在沉稳外表下的温情，让她心里泛起阵阵暖意。

而江汉看着院子里的白玲，看着她对着菜园子笑，看着她和师傅聊得投机，心里那点藏了许久的心意，像院子里的藤蔓一样，悄悄蔓延开来。师傅的话像一颗石子，在他心里激起涟漪，或许，有些感情，不必刻意隐藏，顺其自然，就很好。

乡下的午后格外安静，风吹过葡萄架，沙沙作响，夹杂着远处的鸡鸣犬吠。这趟旅程，没有紧张的案情，没有急促的警笛，只有温暖的亲情和悄然滋生的情愫，在这片宁静的土地上，慢慢沉淀，愈发醇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