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校门口的梧桐叶被秋阳晒得晃眼,白玲抱着印着警徽的帆布包,指尖还捏着刚领的结业证,身旁的黄涛正扒拉着背包找警号,两人一身崭新的藏蓝警服,站在人流里透着股初出茅庐的青涩。
“白玲,黄涛!”
粗粝又爽朗的喊声从路边传来,两人回头,就见曾克强倚在六组的警用面包车门边,指间夹着烟却没点,朝他们扬了扬下巴,副驾的车窗摇着,露出他标志性的笑,“发什么愣,上车!郑头在组里等着呢。”
两人愣了愣,忙应声跑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帆布包抵着膝盖,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曾克强踩下油门,车碾过路面的落叶,他瞥了眼后视镜里坐得笔直的两个年轻人,扯着嗓子笑:“别紧张,六组不是老虎窝,就是节奏快,跟上就行。”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刑侦支队楼下,重案六组的办公室门敞着,郑一民正低头翻案卷,听见脚步声抬眼,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扫过白玲和黄涛,沉稳的声音落下来:“欢迎加入重案六组,我是郑一民。”
他指了指办公室里的两张空工位,又朝里喊了两声,江汉和杨震先后走了过来。江汉穿着洗得发白的警服,身形挺拔,眉眼利落,手里还捏着个刚擦完的警用水杯,周身透着股干净的劲儿,没有半点老刑警的烟味酒气。杨震则带着点随性,袖口挽着,眼神亮得很。
“分配下搭档,”郑一民拍了拍两人的肩,“白玲,跟江汉;黄涛,跟杨震。老带新,多学多看,六组的规矩就一条——办案要快,心思要细。”
白玲抬头撞进江汉的目光里,他的眼神很平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朝她点了点头:“我是江汉,以后多配合。”她连忙应声,指尖攥了攥帆布包的带子,心跳却莫名快了半拍。而江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蜷,目光在她白净的脸颊和亮闪闪的眼睛上稍作停留,便迅速移开,心里那点突如其来的悸动,被他悄悄压进了心底——这是六组的新同事,是要一起办案的搭档,不能有别的心思。
一旁的黄涛也赶紧跟杨震打了招呼,杨震勾着嘴角拍了拍他的背,那股洒脱的劲儿,瞬间冲淡了他的紧张。
办公室里很热闹,其他组员来来往往,见了新面孔都笑着打招呼,递水的递水,唠嗑的唠嗑,没有半分上下级的生分,白玲和黄涛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这就是重案六组,看着随性洒脱,却藏着一股说不出的默契和温暖,连空气里都没有压抑的沉闷,唯有案卷上的字迹和墙上的警徽,透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没人知道,江汉看着白玲坐在隔壁工位,认真翻看旧案卷的模样,心里那点藏着的喜欢,从这一刻起,便扎了根。他想起自己大四那年,父母出车祸离世的噩耗,想起那段天塌地陷的日子,直到分配到六组,组织给他安排了师傅。师傅和师娘待他极好,膝下无儿无女,便把他当成亲儿子疼,师娘总给他做家常菜,师傅手把手教他查案、追凶,那是他灰暗日子里唯一的光。后来师娘走了,师傅也退休回了乡下小屋,江汉便成了孤家寡人,只是每逢休息或放假,他总会驱车去乡下,陪着师傅待上几天,看看田埂,唠唠家常,那间小屋,是他唯一的念想。
他从不吸烟,酒也只在组里聚会时抿两口,性子沉稳,不擅表达,便把所有的情绪都藏着,包括对这个新来的、眉眼干净的女同事的喜欢。
六组的节奏,从来都和“慢”沾边,却又快得惊人——平日里大家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可一旦有案子,所有人瞬间进入状态,查线索、跑现场、审嫌疑人,一气呵成,从不含糊。白玲跟着江汉出第一次警时,还有些手忙脚乱,江汉却很有耐心,教她看现场,教她做笔录,教她从蛛丝马迹里找线索,他的声音温和,动作利落,从不会因为她是新人就苛责,也不会因为她是女生就特殊对待。
白玲渐渐适应了六组的节奏,也渐渐熟悉了身边的这个搭档。她发现江汉话不多,却心思极细,总能注意到别人忽略的细节;他很自律,作息规律,工位永远收拾得干干净净;他对谁都温和,却带着点淡淡的疏离,唯有提起乡下的师傅时,眉眼间才会露出一点柔软。
而江汉,依旧把那份喜欢藏得好好的。他会在出警时,默默走在白玲身侧,替她挡开拥挤的人群;会在她熬夜看案卷时,悄悄给她递上一杯温热水;会在她第一次审嫌疑人紧张时,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头,替她解围。这些细碎的温柔,他做得自然,却从不让人察觉异样,仿佛只是搭档间该有的照顾。
重案六组的日子,就在这样的紧张与温暖中一天天过着。案卷堆了又清,警灯亮了又熄,白玲和黄涛在老刑警的带领下慢慢成长,而江汉心底的那份喜欢,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悄悄滋长,像办公室窗外的梧桐,默默生枝,默默长叶,藏在时光里,藏在每一次并肩办案的瞬间里,从未说出口,却从未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