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一个午后,顾瑜收到一封从监狱寄来的信。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右下角印着某监狱的红色戳记。字迹有些潦草,但依然能辨认出是顾泽的笔迹——那是他们小时候一起练字时,父亲亲自教的字体。
顾瑜拿着信,在门口站了很久。
纪卿从书房出来,看到他的样子,什么都没问,只是走过来,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然后转身去了厨房,给他泡了一杯热茶。
顾瑜在沙发上坐下,拆开信封。
信纸很薄,只有一页。
“小瑜: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被转到另一个地方的监狱了。判的是二十年,没有减刑的可能。对我来说,这也许是好事——至少,不用再面对外面的世界,不用再面对那些我不想面对的人和事。
有些话,想了很久,还是想告诉你。
关于爸妈的事,我知道得不多。开庭的时候,周曼和顾承业供出来的那些,我也是第一次听说。我一直以为,他们只是争家产,只是想把公司握在手里。我没想过,他们会真的动手。如果我知道,如果……可惜没有如果。
我恨他们,也恨我自己。恨自己没有早一点看清,恨自己一直被他们当枪使,更恨自己……那样对你。
小瑜,我对你做过的那些事,我知道,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去的。每次想起你看着我的眼神,从害怕到厌恶,从厌恶到漠然,我都恨不得回到过去,打死那个混蛋的自己。
可是回不去了。
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想告诉你,这辈子,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如果有下辈子,换我来做弟弟,我来承受那些,我来保护你。
纪卿是个好人。开庭的时候,他看你的眼神,让我知道,你是真的找到了对的人。好好和他在一起,别像我一样,把一切都搞砸了。
我不会再打扰你了。这封信,也是最后一封。
好好活着,小瑜。替爸妈,也替我,好好活着。
顾泽”
顾瑜读完最后一个字,将信纸轻轻放在茶几上。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洒进来,在信纸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那几行潦草的字迹,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纪卿端着茶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什么都没问,只是将茶杯递给他。
顾瑜接过,抿了一口。茶的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他写了什么?”纪卿终于开口,语气很轻。
顾瑜沉默了一会儿,将信递给他。
纪卿接过,快速扫了一遍。看完后,他将信放回茶几,握住顾瑜的手。
“你怎么想?”
顾瑜看着窗外的阳光,慢慢开口:“我不知道。恨了他那么多年,忽然……不知道该恨什么了。”
纪卿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揽进怀里。
顾瑜靠在他肩头,闭上眼。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驱散了深秋最后一丝寒意。
“他说得对。”顾瑜低声道,“替爸妈,好好活着。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纪卿收紧了手臂。
“嗯。一起。”
那封信,顾瑜最终没有回。他把它放进一个盒子里,和父母的照片放在一起。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而未来,还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