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学生工作处的李老师。”对方自报家门,“关于你母亲周女士昨天来学校反映的一些情况,我们想跟你了解一下。你现在方便来一趟学生处吗?”
顾瑜的心猛地一沉。周曼竟然真的捅到学校去了!
“李老师,”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不太明白您指的是什么情况。我和我母亲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具体的情况,见面谈比较好。”李老师的声音依旧温和,却不容拒绝,“我们也希望了解一下你的想法。你现在能过来吗?”
顾瑜知道,躲不过去了。他看了一眼时间,纪卿应该还在“倾瑜”那边。
“可以。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他立刻给纪卿发了条信息:“学生处老师找我,关于周曼昨天来学校的事。我现在过去一趟。”
信息几乎是秒回:“我马上到学校。你先去,别慌,什么都别说死,等我。”
看到“等我”两个字,顾瑜慌乱的心稍稍定了定。他深吸一口气,朝行政楼走去。
学生工作处在三楼。顾瑜敲门进去时,办公室里除了李老师,还有一位看起来更年长些的男老师,戴着眼镜,表情严肃。
“顾瑜同学,请坐。”李老师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顾瑜坐下,脊背挺直。
“顾同学,你别紧张。”李老师先开口,语气尽量放得和缓,“是这样,昨天你母亲周女士来学校,反映了一些关于你个人生活的问题。她非常担心你,说你最近和一些校外人员来往密切,可能影响了学业,甚至……涉及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顾瑜的反应:“作为学校,我们有责任关心每一位学生的身心健康和成长。所以想和你聊聊,了解一下实际情况。也希望你能理解家长的关心。”
顾瑜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他迎上李老师的目光,声音清晰:“李老师,首先,我非常感谢学校的关心。但我认为,我母亲反映的情况,与事实有出入。”
“哦?怎么说?”旁边的男老师推了推眼镜,开口问道,语气带着审视。
“我现在是成年人,有独立判断和行为能力。”顾瑜语速平稳,措辞谨慎,“我和什么人来往,是我的个人自由,只要不违反校纪校规,不违法犯罪。至于我母亲所说的‘校外人员’,指的是我男朋友,纪卿。他是S大计算机学院的学生,我们正在正常交往。”
李老师和那位男老师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纪卿这个名字,他们是知道的。
“纪卿同学……我们有所了解。”李老师斟酌着词句,“你母亲的主要担忧在于,她认为这段关系可能影响了你的学业,并且……对纪卿同学的人品和动机,有一些不同的看法。”
“我本学期的出勤率和作业完成情况,各位老师可以查询。”顾瑜冷静道,“我不仅没有因为恋爱影响学业,反而在纪卿的鼓励和帮助下,更明确了学习目标,正在积极准备毕业设计和考研。至于我母亲对纪卿的看法,那是她的主观臆测,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纪卿学业优秀,为人正派,我们之间的交往是基于相互尊重和爱慕,不存在任何她所暗示的‘不良动机’。”
他说得不疾不徐,有理有据,倒是让两位老师有些意外。他们接到的“投诉”里,顾瑜被描述成一个被“不良分子”诱骗、心思单纯、可能已经误入歧途的脆弱学生。但眼前这个眼神清澈、逻辑清晰的年轻人,显然不是那么回事。
“你母亲还提到,你最近搬离了宿舍,在外居住?”男老师问,语气依旧严肃,“学校原则上不鼓励学生在校外住宿,尤其是未经报备的情况下。”
“我搬出去,主要是为了有一个更安静的学习环境,准备考研和毕业设计。”顾瑜早有准备,“宿舍人多,难免互相影响。我已经按照学校规定,提交了校外住宿申请,相关材料正在辅导员老师那里走流程。这一点,各位老师可以核实。”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至于我母亲对此事的反应,可能源于我们之间的一些家庭内部沟通问题。但这属于我的个人家庭事务,而且没有影响到我的学业和作为学生的本分。”
一番话,滴水不漏,既表明了立场,又守住了边界,将私人家庭矛盾与学校管理清晰地区分开来。
两位老师一时语塞。从顾瑜的表现来看,他思路清晰,情绪稳定,学业似乎也未受影响,与家长描述的情况大相径庭。而对方提到的纪卿,更是校内知名的优秀学生,履历清白。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李老师道。
门被推开,纪卿走了进来。他显然来得匆忙,额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神色沉稳,目光锐利。他先是看了顾瑜一眼,确认他无恙,才转向两位老师。
“李老师,王主任。”纪卿微微颔首,显然认得他们,“抱歉打扰。听说顾瑜在这里,关于一些不实传闻,我想我有必要说明情况。”
王主任,也就是那位男老师,显然认识纪卿,态度缓和了些:“纪卿同学,你来得正好。关于你和顾瑜同学的关系,以及顾瑜同学母亲反映的一些问题……”
“王主任,”纪卿直接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首先,我和顾瑜正在交往,这是我们的个人选择,合理合法。其次,关于顾瑜同学母亲周女士的所谓‘反映’,我需要澄清,那并非基于事实的关心,而是带有明确目的的、对我个人的污蔑和对顾瑜的情感操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老师:“周女士与顾瑜并无血缘关系,她是顾瑜的继母。在顾瑜亲生父母去世后,她对顾瑜的关心极为有限,甚至存在长期的冷落和边缘化。近期,因为她和她亲生儿子顾泽的一些私人目的未能达成,才开始以‘关心’为名,对顾瑜进行骚扰和施压,包括散布不实谣言,试图破坏顾瑜的正常生活和学业。”
这番话说得直白而尖锐,将家庭内部的龃龉直接撕开。两位老师脸色都有些变化。
“纪卿同学,这些是你的推测,还是……”李老师迟疑道。
“我有证据。”纪卿的声音冷了下来,“周女士昨天在顾瑜宿舍的言行,有多位室友可以作证。她散布的关于我的不实言论,在学术交流晚宴上,我已经当众澄清。如果学校需要,我可以提供更详细的说明,甚至愿意配合任何调查。但我必须强调,顾瑜是无辜的,他正在承受来自家庭的无端压力和诽谤,学校作为育人机构,应该保护学生,而不是成为施压的渠道。”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王主任和李老师面面相觑,事情显然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牵扯到家庭内部矛盾、继母与继子的关系,甚至可能还有商业利益的纠葛,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学生事务管理的范畴。
“纪卿同学,顾瑜同学,你们反映的情况,我们了解了。”王主任最终开口,语气慎重了许多,“学校会进一步核实。但在核实清楚之前,我们希望顾瑜同学能先处理好家庭内部的问题,尽量不要让这些事影响到学业和学校的正常秩序。至于校外住宿的申请,只要符合规定,按流程办理即可。”
这话相当于暂时搁置了“投诉”,态度明显软化。纪卿点了点头:“谢谢王主任,李老师。我们会的。”
他转向顾瑜:“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