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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执陷

顾瑜的指尖,还残留着前世凛冬里,纪卿掌心最后一点温度。

窗外的香樟树影摇晃得厉害,正午的阳光透过图书馆三楼明净的玻璃,在深色桌面上投下跳跃的光斑,晃得他有些眩晕。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皮肤光洁,没有那道因被哥哥顾泽疯狂纠缠、争执间撞碎玻璃杯而留下的狰狞疤痕。

手机屏幕无声亮起,日期清晰得刺眼。

2240年9月,S大新学期开学的第三周。

他重生了。回到了大四上学期,距离那场改变一切的告白,那个仓皇退学、最终在寒风冷雨中被纪卿捡回家的日子,还有整整一年。

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撞得耳膜嗡嗡作响,混杂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深埋骨髓的酸涩,几乎要冲破喉咙。顾瑜抬手,用力按在胸口,冰凉的指尖抵着单薄衣衫下过快的心搏,试图找回一点实感。

前世的他,在旁人眼里,是娇纵跋扈、不学无术的富家少爷。母亲飞机失事早逝后,继母表面哀戚,实则迅速把控了顾家产业,对他这个原配留下的“碍眼”儿子,只剩下面子上的冷遇和敷衍。比他年长五岁、同父异母的哥哥顾泽,起初或许有过几分歉疚的照拂,但很快也被继母笼络过去,对他日渐疏离,最终演变成某种令他窒息又恐惧的、扭曲的占有欲。

他的世界在失去母亲后迅速坍塌、冰封。无人可依,无人可信。他像只被迫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用乖张、孤僻、对谁都充满戒备甚至恶语相向的外壳,包裹住内里那个瑟瑟发抖、渴望一点点温热的灵魂。

他记得第一次真正“看见”纪卿,是在大二那年的校际篮球联赛决赛上。那个穿着黑色11号球衣、身高逼近一米九的少年,在球场上奔跑、起跳、投篮,每一个动作都充满爆发力,侧脸的线条在体育馆顶灯下,锋利得像一把未出鞘的刀。汗湿的额发被他随手拨开,露出深邃眉眼,眼神却冷得像冰封的湖。

明明是纪家收养的孩子,却凭着无可争议的实力和那张过分出色的脸,成了全校瞩目的焦点,公认的S大校草。有关他的传闻很多,家境优渥,成绩顶尖,运动全能,性子却孤高清冷,难以接近。

那时的顾瑜,对谁都带着三分下意识的刺探和防备,唯独对纪卿,生出一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隐秘的好奇。他知道纪卿是比自己低两届的学弟,也知道纪卿大部分时间独来独往,除了……他那个异父异母的弟弟,纪霖。

顾瑜见过几次纪卿和纪霖走在一起。纪霖总是笑得温和又依赖,紧紧跟在纪卿身侧,而纪卿对着纪霖时,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会稍稍融化些许,虽然依旧沉默,却透着一种默认的纵容。

真正产生交集,是在一个昏暗的傍晚。顾瑜被几个校外混混堵在一条僻静的后巷,无非是看他衣着不菲又形单影只,想敲点零花钱。他冷着脸,背贴着冰凉的砖墙,指尖掐进掌心,盘算着怎么脱身,甚至带点自暴自弃地想,挨顿打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

然后,纪卿就出现了。

像是偶然路过,又像是听到了动静。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沉默地挡在了顾瑜身前。那几个混混显然也认得这位名气不小的校草,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几句,但在纪卿冷得慑人的目光和绝对的身高体格压迫下,最终还是悻悻散去。

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纪卿转过身,目光落在顾瑜身上,很短暂地停留了一瞬,依旧没什么温度,只淡淡说了句:“以后别走这种地方。”

顾瑜喉头发紧,那句“谢谢”哽在喉咙里,还没吐出来,纪卿已经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夕阳将他离开的背影拉得很长,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的孤独感。

那一刻,顾瑜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不是为了那场解围,而是为那背影里一闪而过的、与他灵魂深处某种荒芜产生共鸣的东西。

只是那时的纪卿,眼里心里,似乎都装着另一个人。那个他小心翼翼守护着的、笑容温软的弟弟纪霖。

顾瑜记得前世的纪卿,是如何为了纪霖一次次推开旁人,如何沉默地承担本不属于他的责任,如何在纪霖露出脆弱时放下所有冰冷外壳。直到最后,纪卿亲手撞破纪霖温柔表皮下的算计——纪霖接近他、依赖他,不过是为了得到纪家的认可和财产,甚至利用他对抗纪家真正的血脉子女。那场彻头彻尾的利用和背叛,几乎击垮了纪卿。

而他自己呢?在大四那年,被顾泽那场疯狂而偏执的告白逼到绝境,恐惧于对方越来越失控的纠缠和继母冷眼旁观的纵容,他仓皇失措,选择了最消极的逃避——退学,逃离那座城市。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在初冬寒风凛冽的街头漫无目的地走,不知该去向何方。

然后,在那个飘着冰冷冻雨的深夜,纪卿找到了他。

那时的纪卿已经和纪家彻底决裂,搬出来独自住在城西一间不大的公寓里。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肩头已被雨水打湿,就那样沉默地站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下,看着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顾瑜。

没有过多询问,纪卿只是走上前,接过他手里轻得可怜的行李箱,声音被雨夜浸得有些低哑:“暂时住我这里吧。”

那碗递到手中的热汤,烫得顾瑜指尖发麻,一路暖到冻结的胃里,几乎要催出眼泪。

那段日子,是顾瑜生命中最晦暗的时光,却也奇异地,成了最温暖安宁的避风港。他性格里的孤僻和笨拙,在纪卿日复一日的沉默包容里,被缓慢地、耐心地安抚。纪卿会记得他不吃香菜,会在深夜他对着电脑修改简历焦头烂额时,默默放下一杯温好的牛奶,会在顾泽不知怎么找到地址、在门外纠缠时,一言不发地挡在他身前,用冰冷而极具压迫感的语气对门外说:“他现在和你,和顾家,都没有关系。”

顾瑜后来才一点点拼凑出真相。纪卿说,他很早之前就见过他。不是在S大,而是在更早的时候,某次纪家举办的宴会上,在纪家老宅光线昏暗的角落里,他看见一个比他稍大一点的男孩,抱着一本书缩在厚重的窗帘后面,眼神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幼鹿,却又带着一股不肯服输的倔强。那时他并不知道那是顾家的小少爷,只记住了那双眼睛。

原来心动早已埋下种子,只是被层层误解和阴差阳错覆盖。纪卿误以为众星捧月的顾家少爷身边从不缺人,是游戏人间的浪荡子;又被纪霖完美的伪装蒙蔽了视线,将那份悄然滋长的情愫死死压抑在冰冷的外表之下。而顾瑜,直到被纪卿捡回那个小小的、充满雪松清冽气息的公寓,在日复一日无声的关怀和陪伴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早已深陷。

只是这份迟来的醒悟和爱意,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就带走了纪卿,也带走了他刚窥见一丝光亮的未来。

……

“同学,这里有人吗?”

清冷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在身侧响起,像一颗石子投入刚刚平复些许的心湖,骤然荡开剧烈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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