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又躺在她床上。

南桥推门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

他一条腿曲着，另一条随意搭在床沿，占了整张床的大半。窗帘没拉严，午后的光劈进来一道，恰好落在他敞开的领口和一小片锁骨上，明晃晃的，白得有点刺人。

他手里捏着她昨晚睡前翻的那本《局外人》，正有一页没一页地看，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来，这周第几次了，回回都这样，她的房间，她的床，他倒比主人还自在。

·南桥·“杨博文！”

她站在门口，声音压着，但能听出牙关是紧的。

·南桥·“起来。”

床上的人这才慢悠悠转过脸。

他生得一副好皮相，尤其那双眼睛，不笑时清清淡淡，一旦沾了点什么情绪，就像此刻，眼尾微微那么一挑，里面就漾出点光来，说不清是懒散还是别的什么。

·杨博文·“嗯？”

他应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视线从书页挪到她脸上，上下扫了扫。

·杨博文·“回来了？”

·南桥·“我说，起来。”

南桥不接他话茬，径直走过去，鞋跟敲在地板上，嗒，嗒，两声，带着不耐。她没多想，也顾不得多想，只想着赶紧把这尊瘟神从自己地盘上请走。

手伸出去，抵在他肩头，用了力推他。

触手是棉质T恤下温热的肌理，和预料中纹丝不动的阻力。

下一秒，手腕被攥住。

那力道来得迅猛又精准，根本不是她能抗衡的，天旋地转，惊呼噎在喉咙里，人已经被他拽得失去平衡，跌下去。

没有摔在硬实的床板上，而是落进一个带着清香和独属于他体温的怀抱里。他手臂横过来，铁箍似的圈住了她的腰，往怀里一带，严丝合缝。书啪地掉在地毯上，闷闷的一声。

·南桥·“杨博文你放开！”

她真急了，脸被迫贴着他胸口，隔着薄薄一层布料，能听到底下平稳有力的心跳，咚，咚，和她自己瞬间擂鼓般的躁动完全不同。热度不受控地爬上脸颊，尤其是耳朵，烧灼感鲜明。

·杨博文·“急什么。”

他低笑，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那笑声贴着耳廓钻进来，痒丝丝的。他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指尖微凉，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廓，动作温柔，说出来的话却让南桥血往头顶涌。

·杨博文·“南桥。”

他的气息拂过她烫得惊人的耳垂。

·杨博文·“你耳朵红了。”

·南桥·“我没有，你松手！”

她开始剧烈挣扎，手肘往后顶，腿胡乱踢蹬，可两人力量悬殊，姿势又完全受制，那点反抗徒劳得像困兽。他圈在她腰上的手臂甚至又收紧了些，按得她腰侧微微发疼。

·杨博文·“别闹。”

他语气慢条斯理的，带着点玩味的纵容。

·杨博文·“跟你说个条件。”

南桥僵住，呼吸不稳，警惕地竖起了全身的刺。

·杨博文·“叫声哥哥。”

他顿了顿，感觉到怀里身体瞬间的紧绷，笑意更深了些，慢悠悠补完后半句。

·杨博文·“就放开你。”

血液轰的一声，全冲到了头顶。哥哥，他算哪门子哥哥，一个被领养回来名义上没有血缘关系只比她大半年的哥哥。

·南桥·“杨博文！”

她猛地扭过头，因为愤怒和羞耻，眼眶都逼红了一圈，死死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南桥·“你、做、梦！”

他脸上那点散漫的笑意，在她吐出最后一个字的瞬间，微妙地变了。眼底那点浮光沉下去，更深更暗的东西翻涌上来，视线锁住她，像盯住了猎物的兽。

·杨博文·“不对……”

他忽然动了。

原本只是侧搂的姿势，他毫无预兆地一个翻身。南桥只觉得一阵眩晕，人已经被他结结实实地压在了下方。柔软的床垫深深陷下去，他身体的重量不容抗拒地笼罩下来，阴影覆盖了她全部的视野。手腕被他单手扣住，按在枕边。

他撑在她上方，距离近得她能一根根数清他垂下的眼睫。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深邃得不见底，里面翻腾着她看不懂，却本能心悸的情绪。所有的玩闹、懒散、漫不经心，都在这个俯视的姿势里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带有绝对掌控意味的侵略性。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骤然逼近，拂过她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唇，然后，不偏不倚，落在她敏感脆弱的颈侧。皮肤激起一阵战栗的颗粒。

他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脖颈，声音低得只剩气流，带着灼人的温度，钻进她耳朵最深处，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缓慢，而致命。

·杨博文·“是叫……博文哥哥。”

空气凝固了。

窗外远远传来几声模糊的车鸣，楼下隐约的电视声响，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虚幻而不真切。

整个世界仿佛被急速抽离，压缩，最后只剩下这张床，床上紧密相贴的灼热身躯，颈侧那一片被呼吸灼烧的皮肤，和耳边那四个字。

博文哥哥。

南桥整个人僵成了冰，又像是掉进了滚沸的油锅。血液在四肢百骸里冲撞，叫嚣，却冲不破这具被钉住的身体。脸颊、耳朵、脖颈，所有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肤，都红得无法遮掩，热度几乎要蒸腾出来。

她能看见他近在咫尺的眼睛，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又危险的气息，能感受到他身体传递过来的热度。

时间失去了意义。也许只是一瞬，也许过了很久。

他仍然那样撑在她上方，维持着那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瞳孔里的震荡，脸颊上失控的红晕，微微颤抖的睫毛，还有那因为无措和震惊而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的唇。

他在等。

等她的反应。等那声称呼，或者别的。

南桥的胸腔剧烈起伏，氧气似乎变得稀薄。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像被砂纸磨过。

那四个字在舌尖翻滚，烫得她灵魂都在战栗，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她闭上眼，偏过头，避开了他灼热的视线和呼吸，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破碎，却带着不肯弯折的倔强。

·南桥·“……混蛋。”

上方的人，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随即，一声极轻的笑，从他喉咙深处溢出来，那笑声里，再没有半分之前的戏谑。

他松开了钳制她手腕的手。

南桥立刻抽回手，紧紧攥成拳，压在身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才让她勉强维持住一丝清明。

他撑起身体，让开了压迫的空间，但并没有立刻从她身上离开，只是那样悬在上方，看了她几秒。

她紧闭着眼，不肯看他，只有剧烈起伏的胸口和颤动的睫毛泄露着内心的滔天巨浪。

杨博文抬手，冰凉的指尖，若有似无，极快地掠过她滚烫的脸颊。

·杨博文·“下次。”

·杨博文·“记得叫对。”

说完，他利落地翻身下床，捡起地上的书，随意搁在床头柜上。

·杨博文·“晚饭好了叫你。”

他丢下这么一句，双手插回裤兜，迈着那双长腿，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她的房间，还顺手，带上了门。

咔哒。

轻响落下，室内重归寂静。

南桥依然躺在原处，像一尾被抛上岸濒死的鱼。身上还残留着他压过的触感和温度，颈侧那片皮肤更是灼烫得鲜明。

她猛地拉起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住，蜷缩起来。

黑暗中，只有自己失序的心跳，狂乱地撞击着耳膜。

砰。砰。砰。

一声声，都在重复着那个令人绝望的认知。

杨博文这个疯子。

而更让她绝望的是，在被死死按住的某一瞬间，在呼吸交缠的某一刹那，在心跳共振的某一刻度。

她竟可悲地发现，自己那如同脱缰野马的心跳里，除了惊恐和愤怒，似乎还夹杂了一丝不该有的悸动。

·你拿什么输·“让我们形影不离。”

·他非要我叫声哥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