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盯着旗面。)
金翎纹路在风雪里微微扭动,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就在这时——
“沈昭。”
谢无衣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锥,凿进我耳膜。
“你吞下的灰烬里,”她看着我左眼未干的血泪,一字一顿,“有谢无衣的魂引香。”
我手指猛地一蜷。
旗杆在掌心震颤。
比地脉搏动更快,更沉。
比额角赤纹灼烧更痛。
比左眼血泪更烫。
风雪抽在脸上。
我仍没回头。
只把横在身前的残旗,握得更紧。
旗面“啪”地一声,响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声脆响里——
冰面倒影,突然动了。
不是名录明灭。
是倒影里,那扇青铜门,缓缓开了。
门后,不是黑暗。
是一片雪原。
雪原中央,立着一座灰帐。
帐顶积雪厚重,帐门低垂,门帘是褪了色的玄色布,上面用金线绣着一只青鸾。
和我旗面上的,一模一样。
帐帘被风掀开一角。
露出里面一张木案。
案上,摆着三样东西:半幅素绢,上面绣着一只青鸾,右翅尖,一点朱砂未干。一支断笔,紫毫烧焦,笔尖卷曲。还有一块黑檀棺盖,盖子掀开一半,露出底下白绫裹着的、我母亲的遗容。
我左眼金瞳视野,轰然失焦。
不是晕眩。
是记忆在颅骨里爆开,碎片扎进脑仁。
就在这片混沌里,谢无衣伸出手。
不是拉我。
是轻轻,按在我横在身前的残旗旗面上。
她的掌心,很凉。
可旗面金翎纹路,却在她掌下,轰然亮起。
赤金光芒,如熔岩奔涌,顺着旗杆往上爬,爬过我握旗的手,爬过我染血的左掌,一直烧到我额角赤纹。
赤纹“噗”地一亮,像将熄的炭火,被重新吹燃。
我左眼金瞳,幽光暴涨。
倒影里,那座灰帐,帐帘被风彻底掀开。
帐内,空无一人。
只有木案上,那三样东西,在赤金光里,静静躺着。
谢无衣的手,还按在旗面上。
她没看我。
目光,落在倒影里,那座空荡荡的灰帐上。
风雪,突然停了。
不是歇了。
是被什么东西,吸干净了。
空气凝在喉头,冻成一块硬疙瘩,吸不进,咽不下。
我盯着倒影里那座空帐。
盯着那半幅素绢。
盯着那支断笔。
盯着那块掀开一半的黑檀棺盖。
盯着棺盖底下,我母亲安详的遗容。
我喉结滚了一下。
指甲缝里嵌着的冰碴,突然崩落一粒。
“啪嗒。”
掉在冰上,碎成更细的粉。
谢无衣的手,还按在旗面上。
没动。
可我额角赤纹,却在她掌下,一下,又一下,沉得像地底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