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澜宗的山门在暮色中透着肃穆,青石板路上还残留着白日里的喧嚣,此刻却被一种压抑的寂静取代。叶淮清抱着昏迷的楚渊走在前面,白衣飘动间,带起一阵清冽的风,青炎冥提着黑剑跟在后面,周身未散的魔气与周遭的灵气格格不入,引得路过的弟子纷纷侧目,眼神里满是惊疑。
刚到主殿广场,就见几位长老已等候在那里。叶清炫穿着件月白道袍,脸上带着担忧,看到楚渊昏迷的样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凌宴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目光在青炎冥身上扫过,带着审视;而沈河,则是一脸寒霜,手里的静心剑已出鞘,剑尖直指青炎冥。
“叶淮清!你带回个魔族妖孽是什么意思?”沈河的声音带着怒意,剑气在空气中震颤,“楚渊是不是被他所伤?”
“沈师弟,先别急。”叶清炫连忙上前一步,想拦在中间,“事情还没弄清楚……”
“有什么不清楚的?”沈河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神锐利如剑,死死盯着青炎冥,“他身上的魔气都快溢出来了,不是魔族是什么?楚渊定是被他所害,我现在就替天行道,斩了这妖孽!”
说着,他手腕一翻,静心剑带着凌厉的剑气直刺青炎冥心口。
青炎冥站在原地,没有躲。他知道此刻反抗只会更糟,更何况,叶淮清就在身边。他看着那道刺来的剑光,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伪装了这么久,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青炎冥衣襟的瞬间,一道白光闪过,叶淮清不知何时已挡在他身前,指尖轻轻一弹,正好落在静心剑的剑脊上。
“叮”的一声脆响,沈河只觉得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手腕一麻,静心剑竟被震得脱手而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叶淮清!你护着他?”沈河又惊又怒,脸色涨得通红,“你知道他是魔族吗?你忘了我们仙门与魔族不共戴天……”
“沈师兄。”叶淮清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威严,“楚渊只是中了妖毒,已无大碍,与他无关。”
“无关?”沈河指着青炎冥,“那他身上的魔气怎么解释?他潜伏在凤澜宗,定是别有用心!”
“此事我会查清楚。”叶淮清淡淡道,“现在,让弟子把楚渊送去疗伤。”
立刻有两位弟子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楚渊,快步往丹药房走去。广场上只剩下他们四人,气氛愈发凝重。
叶清炫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叹了口气:“淮清,沈师弟也是担心楚渊……”
“大师兄不必多说。”叶淮清打断他,目光转向沈河,“沈师兄,收起你的剑。”
沈河死死瞪着叶淮清,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青炎冥,眼底的怒意几乎要喷薄而出。他暗恋叶清炫多年,偏偏叶清炫眼里只有这个叶淮清,处处维护,如今叶淮清竟还护着个魔族,这让他如何能忍?
“我不!”沈河弯腰捡起静心剑,握得紧紧的,“今日不斩了这魔族,我绝不罢休!”
“沈河。”叶清炫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不悦,“听话。”
沈河的动作僵住,脸上的愤怒渐渐被委屈取代。他看向叶清炫,见对方眉头紧锁,显然是动了气,终是不甘地咬了咬牙,将静心剑收回鞘中,却依旧怒视着青炎冥,像只被惹恼的困兽。
叶清炫这才松了口气,看向叶淮清:“淮清,现在怎么办?”
叶淮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青炎冥,淡蓝色的桃花眼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你走吧。”
青炎冥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走?他没听错?
沈河也愣住了,随即再次怒道:“叶淮清!你疯了?放他走?”
叶淮清没有理会沈河,只是看着青炎冥,重复道:“趁现在没人注意,赶紧走。”
青炎冥看着他,忽然觉得看不懂眼前这个人。他是魔族,是潜伏的敌人,叶淮清明明可以将他拿下,交给仙门处置,却偏偏要放他走。为什么?
“怎么?不走?”叶淮清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等着被沈师兄一剑斩了?”
青炎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混乱。不管叶淮清是出于什么目的,这都是他唯一的机会。他看了叶淮清一眼,又扫过满脸怒容的沈河和一脸担忧的叶清炫,最终还是握紧了黑剑,转身朝着后山的方向掠去。
墨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淡淡的魔气。
“叶淮清!你为什么放他走?”沈河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包庇魔族,是要受门规处置的!”
“此事与你无关。”叶淮清淡淡道,转身往主殿走去,“楚渊醒了告诉我一声。”
“你!”沈河气得浑身发抖,却被叶清炫拉住了。
“好了沈师弟,”叶清炫叹了口气,“淮清这么做,定有他的道理。先不说了,我去看看楚渊。”
说罢,他也转身离开,留下沈河和凌宴站在广场上。
沈河看着叶淮清离去的背影,又看向青炎冥消失的方向,眼底的怒意渐渐变成了阴鸷。他绝不会就这么算了,叶淮清包庇魔族,他一定要让叶清炫看清楚这个人的真面目!
凌宴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很快又隐去,仿佛只是错觉。
后山的传送阵前,青炎冥站在阵眼旁,回头望了一眼凤澜宗的方向。暮色已深,山门的灯火像一颗颗遥远的星,其中那盏属于青竹宫院的灯,似乎还亮着。
他深吸一口气,踏入了传送阵。光芒闪过,身影消失在原地。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已身处魔界的黑石城。空气中熟悉的硫磺味扑面而来,让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魔尊!”守在阵眼旁的魔卫立刻上前,单膝跪地,“您可回来了!”
青炎冥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他抬头望着魔界暗紫色的天空,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他回来了,回到了属于他的地方。
可为什么,心里却空落落的?
他想起叶淮清挡在他身前的背影,想起对方让他“赶紧走”时的眼神,想起那枚系在白衣腰间的墨玉……
青炎冥闭上眼,用力晃了晃头。
别再想了。
从现在起,他是魔界至尊青炎冥,与凤澜宗,与叶淮清,两不相欠。
只是那道白衣身影,却像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