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布刚走。

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杰克苍白的脸上划出几道血痕般的暗影。他的手腕在麻绳下已经磨出了血，每一次挣扎都让粗糙的纤维更深地勒进皮肉。

"操......"他咬紧的牙关间溢出一声咒骂，汗珠顺着脖颈线条滑落，在床上洇湿一大片。床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刺耳的声音令人牙酸。

突然，他停下动作。月光照进他的瞳孔，映出诡异的平静，杰克停下，喘了口气。随着一声骨骼错位的脆响，他的右手以诡异的角度扭曲——拇指关节脱臼的瞬间，手腕像蛇一样从绳结中滑出。"哈......"他喘着粗气，用牙齿咬住脱臼的拇指，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他将拇指生生掰回原位，指节复位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得刺耳。

左手如法炮制。当最后一根绳子落地时，杰克甩了甩血迹斑斑的手腕，月光照亮他嘴角那抹近似疯癫的笑意。

坏孩子：你干什么？

杰克活动着筋骨，从床底抽出一张报纸。

"艾德琳家的老头在下一盘棋。"他的指尖在报纸上划过，停在一个模糊的铅印照片上。照片中的女子戴着面纱，只露一双柔和的眼睛。"正统血脉凋零殆尽，那些少爷非死即残，他只能百般不愿地在我们这些野种里挑选继承人。"

月光照亮了报纸上的一行小字：《调香师薇拉·奈尔研制忘忧之香》。杰克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位调香师小姐......会成为这场游戏里最有趣的棋子。"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的光彩，瞳孔时而收缩时而扩散，在理性与疯狂之间摇摆不定。他的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让整个面部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矛盾感。月光下，他的眼睛呈现一种病态的清明，笑意渐渐扩大，却始终没有到达眼底。

黎明将马车染成血色，杰克松开缰绳，靴底碾过车夫尚未冷却的鲜血时，他哼着歌，似乎很高兴。"这颜色真配你。"杰克对着尸体轻笑，指尖掠过车辕上未干的血迹时，突然暴戾地剜出车夫的眼球，“你鄙夷地看我时，我就想把它们塞在你的嘴里了。”马匹不安地喷着鼻息，杰克温柔抚摸着马鬃，"别怕，好孩子。"

门轴发出吱呀细响，杰克踩着黏腻的血浆踏上石径，每一步都留下暗红的脚印。那块带指甲的指节坠落时，他漫不经心地伸出脚尖接住，又踢开。

“有趣……发生了什么呢……”

杰克轻车熟路走向药剂间，他来过——上个月被当众按在消毒池里灌药时，就是这间屋子。

药剂间的铁门在杰克指尖摇晃，他靴底碾碎一支干涸的试管，玻璃粉末在青石地砖上铺开细碎的银河。

"还活着吗？"杰克用鞋尖拨弄墙角蜷缩的蜘蛛，蛛网震颤着抖落尘埃。他忽然停下动作，鼻翼翕动——铁锈味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茉莉香。

坏孩子：那边是不是有一个洞？

墙角的暗洞像被野兽撕开的伤口，边缘还残留着抓痕。杰克蹲下来，手与砖石摩擦发出窸窣声。他忽然笑起来，犬齿在黑暗里闪过寒光："要钻狗洞啊？"

地下图书馆的霉味扑面而来，杰克指尖掠过书脊时带起一片磷火般的微光。泛黄的文件袋突然从架子上滑落，牛皮纸在他掌心摊开。羊皮纸在杰克指间簌簌作响，晕染开的墨迹像静脉里淤积的毒血。

代号：4334

阶段：第一阶段

外貌特征：额生龙角，背生龙翼。

"背生龙翼？"杰克从鼻腔里哼出个气音，文件插回木架时惊起一群书虱。那些米色小虫在他手上爬出蜿蜒的轨迹，被他用拇指碾成一道黏腻的彩虹，“神话还是笑话，抱歉，我是唯物主义。”

昏暗的灯光在书架间游荡，照亮他靴尖前另一个横向洞口。边缘的砖石呈现熔岩冷却后的蜂窝状，像是被什么腐蚀性液体硬生生蚀穿。

"这可不像是给人走的通道。"他屈指敲了敲洞沿，当他俯身向下望时，旋转楼梯之下突然浮起一缕茉莉香——和药剂间如出一辙的，带着血腥尾调的茉莉香。

“找到了。”

杰克落在松软的腐殖土上，光从头顶的破洞漏下来，像一道惨白的探照灯，正好照在薇拉身上。

光像融化的银箔，顺着薇拉蜷曲的长发流淌。她倚靠着腐朽的墙壁，紫色裙摆铺开成一片凋零的鸢尾花。她脖颈处的淤痕泛着紫罗兰的色泽。左手指甲全部翻起。

"醒着？"杰克穿过被暴力掰弯的铁笼，用鞋尖挑起她下巴时，一滴血正顺着她睫毛坠落在腮边。

杰克俯身，指尖悬在薇拉睫毛上方半寸，用拇指抹下那滴血，"你闻到了吗？"他声音裹着蜂蜜般的黏稠，"子弹击碎内脏时散发的茉莉香——就像你现在一样。"

薇拉的睫毛颤动，杰克忽然用指背蹭过她染血的唇瓣，"多可惜啊，他们把你当笼中鸟养。"他忽然抽走手指，任那滴血坠落，"而我能给你翅膀。"

薇拉咳出的血沫在裙摆上绽开新痕，杰克却突然单膝跪地，绅士的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他蘸取她衣襟上的血迹，在她眉心画下龙角形状的纹路。"你颈上的淤痕真美，"他抚摸着伤口，语气间透着迷恋，"但被绳索勒出的紫罗兰，怎比得上龙焰灼出的玫瑰金？"

远处传来砖石崩塌的闷响，杰克的笑声混着地牢渗水声滴落在她耳畔，"听，你的牢笼正在坍塌。"他染血的拇指按上她龟裂的嘴唇，"而我的火焰，能烧毁所有枷锁。"

薇拉暗棕的睫毛颤了颤，血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你，需要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干哑的气音，却不妨碍她表露立场。

她不想再思考对方的动机，凭着这层先入为主的关系，她要逃出去，忘忧之香到了关键的地步。

杰克单膝跪地的姿势突然僵住。他嗅到空气中多了一丝凛冽的寒意——不是来自薇拉，而是……

"未来。"杰克暗自咬牙，手还悬在薇拉唇边，指尖却微微蜷缩，"帮我，一荣俱荣，一损俱——"

溅起的碎石擦过他颧骨。奈布倒挂在天花板。

"真感人。"他的声音低沉，"需要我帮你们准备婚礼誓词吗？"

薇拉：？

杰克缓缓直起腰，皮鞋碾碎了一块掉落的混凝土。他转身时衣服下摆扫过薇拉染血的裙边，正好挡住奈布看向她的视线。奈布像猫科动物般轻盈落地。他靴底沾着的蓝血在地面腐蚀出蜿蜒的痕迹，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杰克影子的要害。

"我比较好奇——"奈布突然伸手掐住杰克后颈，把他按得踉跄半步，"你打算怎么个损法？"

坏孩子：诶呦我操，怎么哪都有他？

杰克甩开奈布的手，袖口蹭过墙面时蹭下一片斑驳的霉斑。"怎么哪儿哪儿有你？"他指尖沾着方才蹭到的墙灰。

奈布歪头，蓝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青砖上，蚀出细小的坑洞。"Why not？"他耸耸肩，鞋尖碾碎一块掉落的砖石，"看我干嘛？你出现的时间才不对。"

"我——"杰克刚要反驳，突然瞥见自己袖口沾着的血迹。他慌忙把手背到身后，"我不过是来...…来…..."他的目光游移过地牢破碎的铁笼，最后落在薇拉染血的裙摆上，"鉴赏这位女士的...…呃…...裙装设计！"

奈布挑眉，"哦？"他拖长音调，"鉴赏到需要单膝跪地？"

杰克耳尖泛红，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朵蔫巴巴的玫瑰——花瓣上还沾着不知是谁的血迹。"这是艺术！"他把玫瑰硬塞进薇拉手里，动作大得差点戳到她眼睛，"就像…...就像修剪玫瑰时被刺伤也是艺术体验的一部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况且！根据《绅士行为守则》第…...第…..."

"第几条？"奈布抱臂看他，蓝血在指尖流转。

杰克咽了咽口水，"第不知道多少条！"他突然转身就往外面跑，"总之先走一步！"

奈布伸手去拽他后领，手一滑抓了个空。杰克的声音飘回来："这属于战略性艺术撤退。”

“啧，乳臭未干的小崽子。”奈布回头看了一眼满脸问号的薇拉，勾走她手中的玫瑰，“现在去这里的后门还不迟。”

奈布捏着那支蔫巴巴的玫瑰，指尖轻轻一捻，蓝血渗入花瓣脉络，枯萎的玫瑰竟重新舒展。他转身时衣摆扫过地牢潮湿的石砖，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庄园门外的银杏叶簌簌落下，杰克正扶着雕花铁门喘气，后领还留着奈布方才抓出的褶皱。一片叶子落在他肩头，奈布伸手拂去时，杰克猛地一颤。

"跑什么？"奈布的声音混着晨风，蓝血在玫瑰茎秆上蜿蜒成细小的光纹。他把重获新生的玫瑰别进杰克胸前的口袋，花瓣蹭过对方剧烈起伏的胸口。

杰克低头看着胸前的玫瑰。花瓣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血迹，但脉络里流淌的蓝光正从茎秆向上蔓延，两种颜色在花瓣中央交融，晕染出妖异的紫色，每一条叶脉都亮着微光。

杰克咽了口唾沫，呆愣愣地说："这不符合《绅士行为守则》第......"

奈布突然俯身，手臂穿过杰克的膝弯。失重感袭来的瞬间，那朵玫瑰从杰克胸前口袋滑落，在月光里划出一道幽蓝的弧线。

"哎——"杰克惊呼出声，手指下意识攥紧奈布的衣领。丝绸面料在他指间褶皱，银线刺绣的暗纹硌着掌心。

奈布足尖轻点，下落的玫瑰便稳稳停在他靴尖。银杏叶簌簌落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他抱着人往树林深处走时，每一步都踏碎满地斑驳的日光。

"现在符合了。"他的声音裹着晨露的湿意，呵出的白雾染上杰克泛红的耳尖颈侧。

杰克仰起脸，看见细碎的阳光穿过银杏叶隙，在奈布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符合什么？"他声音发颤，不知是因为悬空还是因为对方鼻尖正蹭过他耳垂。

奈布低头，他眼里的冰湖融成一塌糊涂温柔的蓝，靴尖的玫瑰突然被风卷起，打着旋儿落在杰克心口。

"符合…..."他贴近杰克沁出汗珠的鼻尖，玫瑰香气混着凛冽松香在呼吸间纠缠，“你落地的玫瑰，要由我亲自追回。"说罢偏头吻在杰克额上。

“小先生。”

第十六章 你落地的玫瑰，要由我亲自追回

第十六章你落地的玫瑰，要由我亲自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