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冰棺前站了很久。
白真松开她,擦了擦眼角,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让你看笑话了。”
玄女摇头,目光落回冰棺中的少绾身上。
“她这些年……”她轻声问。
“一直这样。”白真也看向少绾,“心跳很稳,但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不过——”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她:“这是这些年我记录的她体内灵力和魂魄的变化。从三万年前开始,她的魂魄凝聚的速度在加快。按照这个趋势,也许再过几万年,她就能醒来。”
玄女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逐页翻阅。记录极为详尽,从灵力波动到心跳频率,从魂魄凝聚程度到仙身的细微变化,每隔百年一次,五十六万年从未间断。
每一页都是他的心头血。
她将玉简收起,看向白真:“你一直一个人做这些?”
白真笑了笑:“也不是一个人。折颜偶尔会来帮忙,东华帝君也来看过几次。他们说少绾的魂魄在自行凝聚,可能是因为凝魂丹的药力加上……加上心头血的滋养。”
他说到“心头血”三个字时,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玄女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按在他的心口。
白真浑身一僵:“你、你干什么?”
玄女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睛,将一缕灵力探入他体内。灵力沿着经脉游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脉——伤痕累累,层层叠叠,新伤盖旧伤,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她的眼眶又红了。
“疼不疼?”她问,声音很轻。
白真被她按着心口,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朵红得能滴血:“还、还好……习惯了就不疼了……”
“骗人。”玄女收回手,看着他,“剜心之痛,怎么可能习惯。”
白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玄女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递给他:“吃了。”
“什么?”
“我在洪荒时炼的固元丹,专门修复心脉损伤的。”她顿了顿,“本来是为少绾准备的,但她用不上这个。”
白真接过丹药,想说什么,却被她一个眼神制止了。
“别废话,吃了。”
白真乖乖地把丹药塞进嘴里。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灵力从丹田升起,缓缓流向四肢百骸。他能感觉到那些陈年的暗伤正在一点一点地被修复,像是干涸已久的河床终于迎来了春雨。
“以后不许再取心头血了。”玄女说。
“可是少绾她——”
“我来想办法。”玄女打断他,“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剩下的,交给我。”
白真看着她,忽然笑了:“好。”
两人走出洞府时,已是黄昏。
夕阳将整片天空染成金红色,远处的山脉在暮色中层层叠叠,像一幅泼墨山水画。白真在洞府前的石台上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玄女犹豫了一下,坐了过去。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天边的晚霞。山风吹过,带来瀑布的水汽和远处灵草的清香。
“玄女,”白真忽然开口,“你以后……还会走吗?”
玄女转头看他。他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边,睫毛很长,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方的天际,像是在看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不会了。”她说。
白真的嘴角微微翘起。
“那,”他又问,“你以后……住哪里?还住这里吗?还是回昆仑墟?”
“你呢?”玄女反问,“你住哪里?”
“我……”白真犹豫了一下,“大部分时间在青丘,偶尔在桃林。折颜那里有我一个院子。”
“桃林?”玄女问,“十里桃林?”
“嗯。”
玄女沉默了片刻。
十里桃林。那是她前世最眷恋的地方。折颜的桃花酿,白真的笑意,还有那些安静而温暖的午后。
“那我也住桃林。”她说,“你院子旁边有空地吗?我搭个竹屋。”
白真转头看她,眼睛亮得惊人:“你要住桃林?”
“不行吗?”
“行!当然行!”白真的声音都高了八度,“我明天就给你搭竹屋!不,今晚就搭!你喜欢什么样的?大一点还是小一点?要不要带个院子?要不要——”
“白真。”玄女打断他。
“嗯?”
“你能不能别这么激动?”
白真嘿嘿一笑,耳朵又红了:“我、我就是高兴。”
玄女看着他傻笑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
“傻子。”她说。
“你说什么都行。”白真笑得眉眼弯弯。
两人在石台上坐了很久,从黄昏坐到夜幕降临,从满天晚霞坐到星河璀璨。
白真指着天边一颗最亮的星,说那是青丘的方向。玄女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想起很久以前,她也曾在昆仑墟的夜里眺望青丘的方向。
那时候她在想,青丘的桃花开了没有,白真在做什么。
原来从那时候起,有些东西就已经不一样了。
“玄女,”白真的声音在夜风中轻轻响起,“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五十六万年。”
“我知道。”
“以后的日子,你不用一个人扛了。”
“我知道。”
“有我在。”
玄女转头看着他。星光落在他眼中,亮得像两条银河。
“我知道。”她说。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白真的手指微微收紧,与她十指相扣。他的手心很暖,暖得她不想放开,再也不想放开。
夜风温柔,星河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