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内,玄女让白真在外室等着,自己去取了些伤药。
白真乖乖地趴在地上,九条尾巴铺了一地,像一朵巨大的白色花。它的眼睛却不安分地四处乱转,打量着这间洞府。
洞府不大,却布置得极为精致。石壁上镶嵌着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还有一种它说不清的气息——像是鲜血,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深沉的力量。
“你看什么?”玄女端着药匣走出来,见白真那副好奇宝宝的样子,皱了皱眉。
白真连忙收回目光,老老实实趴好:“没、没看什么。就是觉得……玄女姐姐这里好漂亮。”
玄女没理它的恭维,蹲下身,开始检查它身上的伤口。
她的动作很轻,但白真还是疼得直抽气。玄女的手指碰到它伤口时,它会忍不住抖一下,然后又强撑着不动,嘴里还嘟囔着“不疼不疼”。
玄女看着它那副强装坚强的样子,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昆仑墟,白真来看她时,总是带着各种借口——送丹药、送衣物、送折颜酿的酒。他从不直说自己是来看她的,但每次来都会待很久,指点她术法,陪她在桃林散步,说一些有的没的。
那时候的她,刚刚逃离前世的阴影,小心翼翼,不敢接受任何人的好意。而白真,就用这种温吞的、不着痕迹的方式,一点一点地靠近她。
现在,换她来照顾这个少年版的白真了。
“这些伤是怎么弄的?”玄女一边处理伤口,一边问。
白真老老实实交代:“我从青丘出来游历,遇到几个散修,他们看中了我的狐皮,想扒了我的皮去卖钱。”
玄女手上一顿:“你的狐皮?”
“是啊,”白真气鼓鼓地说,“他们说九尾白狐的皮毛万金难求,追了我三天三夜。我打不过他们,只好一路跑,跑着跑着就跑到这里来了。”
玄女沉默了一下。九尾白狐的皮毛确实珍贵,但这几个散修敢对青丘狐帝的儿子下手,胆子也是够大的。
“你怎么不报出身份?”她问,“青丘狐帝的名号,足以吓退大部分散修。”
白真声音小了下去:“我不想让人知道我是狐帝的儿子。我想靠自己闯出一番名堂,不想总是借着父亲的名头。”
玄女看了它一眼。少年白真的眼睛清澈见底,里面装着属于年轻人的倔强和骄傲。
她忽然笑了。很轻,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点,但白真还是捕捉到了。
它瞪大了眼睛,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玄女姐姐笑了。
虽然只是一点点,但好好看。
“你笑什么?”白真问,声音有些发飘。
“没什么。”玄女收起笑容,继续处理伤口,“只是觉得……你跟一个故人很像。”
“又是那个故人?”白真忍不住追问,“他是什么人?对你很重要吗?”
玄女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别动,还有一处毒伤没处理。”
白真只好闭嘴,但心里却泛起了嘀咕。玄女姐姐说的那个“故人”,到底是男是女?跟她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每次提到他,她的眼神都会变得那么复杂?
它心里酸酸的,却又说不出为什么酸。
伤口处理完,玄女站起身,将药匣收好。
“伤不重,养几天就好。”她说,“但毒素已经渗入经脉,需要运功逼出。你自己能做到吗?”
白真试了试,小脸皱成一团:“有点难……毒素太深了,我的灵力不够。”
玄女沉吟片刻,叹了口气:“坐下,我帮你。”
白真乖乖坐好,九条尾巴自觉地收拢在身后。玄女在它身后盘膝坐下,双手抵住它的后背,将一缕精纯的灵力渡入它体内。
她的灵力温润如水,顺着白真的经脉缓缓流淌,将盘踞在伤口周围的毒素一点一点地包裹、逼出。白真只觉得一股暖流在体内游走,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
“别分心。”玄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引导灵力走向,记住这个路径。下次遇到类似情况,可以自己处理。”
白真连忙凝神,认真地记住灵力运行的轨迹。
半个时辰后,毒素全部逼出。白真身上冒出一层薄汗,但整个狐都轻松了不少,精神也好了许多。
“多谢玄女姐姐!”它转过身,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九条尾巴齐齐摆动,像九把扇子。
玄女看着它那副郑重的样子,嘴角又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点。
“不用谢。”她说,“伤好了就离开。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白真的尾巴瞬间耷拉下来:“不能多待几天吗?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不行。”
“可是我的伤还没完全好……”
“已经无碍了。剩下的养几天就好。”
“可我人生地不熟,出去又遇到那些散修怎么办?”
玄女看着它,目光平静:“白真,这里是我的禁地,不接待外人。”
白真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那……那我能不能在这里借住三天?就三天!等伤再好一些我就走,绝对不打扰你!”
玄女沉默了片刻。
三天。应该没什么问题。少绾的仙身在密室中,白真进不去。只要它不乱闯,三天而已。
“……三天。”她说,“三天后必须离开。”
白真的尾巴瞬间又竖了起来,摇得欢天喜地:“谢谢玄女姐姐!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好最好的仙女!”
玄女转身,丢给它一个背影:“别叫我仙女。”
“玄女姐姐!”白真立刻改口,声音清脆响亮。
玄女走进内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
白真。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念给五十万年前的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