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数万年。
玄女搜集的灵药已经堆满了一整座洞府,每一株都是世间罕见的珍宝,每一株都是她用命换来的。她翻阅了无数上古典籍,推演了无数种复活之法,却始终缺少最关键的一环——
少绾的仙身。
少绾死后,墨渊将她的仙身带回了昆仑虚,以万年寒冰封存,亲自守护。五十万年来,从未离开过昆仑虚半步,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赎罪。
玄女知道,要得到少绾的仙身,就必须从墨渊手中夺走它。
而她,已经等了五十万年。
这一日,昆仑虚有大事发生。
东荒有凶兽作乱,为祸苍生,天族派兵镇压失利,不得已请墨渊亲自出手。墨渊离去前,在存放少绾仙身的冰室布下了重重禁制,又嘱托折颜代为看护。
但他低估了玄女。
五十万年的修行,玄女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他一眼看穿的小狐狸。她的修为精进到了何种程度,连她自己都不太清楚——她只知道,这些年她斩杀的上古凶兽,每一头都足以让上神级别的修士头疼。
她悄无声息地潜入昆仑虚。
墨渊的禁制确实精妙,层层叠叠,环环相扣,即便是上神也难以破解。但玄女在这五十万年里,除了斩杀凶兽、搜集灵药,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研究墨渊的阵法。
她太了解他了。
了解他的习惯,他的思路,他布阵时喜欢留的那一丝余地和那一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破绽。
一个时辰后,她穿过了所有禁制,站在了冰室之中。
冰室不大,四壁皆是万年寒玉雕砌而成,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室中央,一方冰棺静静摆放,棺身通透如镜,隐约可见其中沉睡的身影。
玄女的手在颤抖。
五十万年了。
五十万年来,她无数次想象过这一刻,想象着再次见到少绾时的样子。可真到了这一刻,她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准备好。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冰棺前。
棺盖缓缓移开,露出了少绾的仙身。
少绾躺在冰棺之中,面容如生。她穿着那身玄黑战甲——那是她继任魔尊时的王袍,墨渊没有换过,五十万年来一直如此。
玄女看着那身黑衣,眼中闪过一丝刺痛。
墨衣。战甲。魔尊。
这些都是少绾的枷锁。是它们把少绾绑在了魔尊的位置上,逼她与天族为敌,逼她与墨渊为敌,最终逼她走上了死路。
“你不该穿这个。”
玄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对沉睡的人低语。
她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柔和的光芒。光芒落在少绾的衣甲上,玄黑战甲缓缓分解,化作无数细碎的黑色光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她早已准备好的红衣。
那红衣是她用北冥深海的火蚕丝、南疆不死山的凤凰羽、东荒扶桑树的金乌绒,耗费三千年亲手织就的。颜色是少绾最喜欢的赤红——不是那种暗沉的殷红,而是像火焰一样明亮、像朝霞一样绚烂的赤红。
衣料轻薄如云,却又坚韧无比,水火不侵,刀枪不入。衣襟和袖口用金线绣着火凤纹,腰间配着一条由九十九颗火灵珠串成的腰带,每一颗都是她斩杀火属性凶兽后取其内丹炼制而成。
裙摆宽大,如火焰般铺开,边缘绣着细密的符文——那是她从上古残卷中寻到的护魂阵法,可以保仙身不散。
她一件一件为少绾穿上,动作轻柔而虔诚,像是在完成一场迟到了五十万年的仪式。
红衣穿好,玄女退后一步,端详着冰棺中的少绾。
赤红长裙衬得少绾的肌肤愈发白皙,乌黑的长发散落枕边,眉眼舒展,唇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把赤红长刀被她放在少绾身侧,刀柄朝外,仿佛随时等待主人醒来握住它。
玄女的眼眶湿润了。
“这样才对。”她的声音哽咽,“这才是你。不是魔尊,不是谁的女儿,不是任何人的敌人。只是少绾。那个红衣如火、张扬肆意的少绾。”
她伸手,轻轻拂过少绾冰凉的脸颊:“等着我。我一定会让你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