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清河萧府的东府庭院里，两株百年海棠开得正盛。

粉白花瓣层层叠叠压弯了枝桠，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得青石小径上满是碎玉般的花影，连空气里都浸着清甜的香。

正厅外的回廊下，几张梨花木桌案依次排开，萧府东府的六位姑娘围坐一处，陪着上首的老夫人说话。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照进来，落在姑娘们的衣袂上，映得锦绣纹样愈发鲜亮。

东府长房嫡次女萧清洛“鸢姐儿，你瞧这府里的海棠，今年开得竟比往年还要旺些。”

说话的是最小的六姑娘萧清洛，年方十六，梳着双丫髻，鬓边簪着两朵新鲜的海棠花，一身鹅黄绣折枝桃纹的襦裙，坐不住地晃着脚，眼神却瞟向院外，显然是心不在焉。

被唤作“鸢姐儿”的萧清鸢抬眸，唇边漾开一抹端庄温婉的笑。

她是东府嫡长女，二十二岁的年纪，梳着规整的垂云髻，只簪了一支羊脂玉簪，月白底色的襦裙上绣着细密的兰草纹，举手投足间皆是世家主母的风范。

东府长房嫡女萧清鸢“洛儿又心野了？”

她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沉稳：

东府长房嫡女萧清鸢“前日母亲还说，要教你学管家理事，你倒好，整日想着往外跑。”

萧清洛吐了吐舌头，往二姑娘萧清菡身后缩了缩。

萧清菡是三房嫡女，二十一岁，一身湖蓝织金马面裙，腰间系着个小巧的银算盘，半束的发间用湖蓝丝带束着，眉眼间透着几分精明干练。

她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信函，闻言头也不抬：

东府三房嫡女萧清菡“大姐姐也别太拘着她，小姑娘家，爱玩是天性。”

话锋一转，她抬眼看向萧清鸢，眼神凝重了些：

东府三房嫡女萧清菡“倒是江南那边来消息，漕运的航线，近来不大太平，前日刚丢了一艘载盐铁的货船，船工至今无音讯。”

萧清鸢指尖捻着一枚刚剥好的莲子，闻言动作微顿：

东府长房嫡女萧清鸢“仔细查了吗？是哪路势力在作祟？”

东府三房嫡女萧清菡“还在查。”

萧清菡将信函折好收入袖中：

东府三房嫡女萧清菡“不过看动静，倒像是有人故意针对咱们萧府的货船。”

廊下一时静了些，三姑娘萧清念端着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掩去了眼底的一丝波澜。

她是东府的养女，二十岁的年纪，穿一身素净的浅黛色衣裙，长发简单挽成一个螺髻，只插了支银质素簪，性子清冷，平日里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

方才众人谈论漕运，她看似无意，指尖却悄悄攥紧了帕子——那帕子角落里，绣着一朵极小的、只有她自己认得的侯府家纹。

四姑娘萧清玥最是不耐这般静坐，她十九岁，一身劲装改的短打襦裙，墨发高束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英气勃勃。

她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腰间的佩刀：

东府二房嫡女萧清玥“管他什么势力，敢动萧府的东西，便是活得不耐烦了！若不是父亲让我留京哪也不准去，我定要去江南看看，是谁这么大胆！”

她自幼随父驻守北疆，弓马娴熟，最见不得旁人挑衅萧府。

东府三房嫡次女萧清芷“四姐姐莫急。”

五姑娘萧清芷柔声开口，她十八岁，生得温婉柔和，一身淡蓝衣裙，袖口绣着几片小小的艾叶，指尖还沾着些药草的清香——方才来赴宴前，她还在自己的小药庐里晾晒药材。

东府三房嫡次女萧清芷“江南路途遥远，漕运之事，自有二姐姐打理，你若贸然前去，反倒让伯父伯母忧心。”

她说话时眉眼弯弯，语气平和，却让人不自觉地静下心来。

老夫人坐在上首，手里转着佛珠，看着眼前的六个孙女，眼底满是慈爱，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她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廊下的沉寂：

东府老夫人柳氏“好了，都是一家人，有话慢慢说。我们萧府在京华立足百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只要我们东府的人同心，便没什么能难倒我们的。”

话音刚落，管家匆匆从外面走来，神色有些慌张，在萧清鸢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萧清鸢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点了点头，对众人道：

东府长房嫡女萧清鸢“西府的二夫人来了，说要给祖母请安。”

这话一出，廊下的气氛悄然变了。

萧清洛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东府长房嫡次女萧清洛“西府的人，怎么偏挑这个时候来。”

萧清鸢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噤声，随即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

东府长房嫡女萧清鸢“祖母，孙女去迎一下吧。”

老太君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

东府老夫人柳氏“让她进来吧。”

不多时，一位穿着华丽、鬓边插满珠翠的妇人走了进来，正是西府的二夫人。

她脸上堆着笑，对着老夫人行礼问安，目光却在六位姑娘身上扫了一圈，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西服二夫人王氏“东府的姑娘们个个都这般出挑，真是羡煞旁人。”

西府二夫人笑着说道，目光落在萧清鸢身上。

西服二夫人王氏“尤其是我们的鸢儿，如今主持中馈，把东府打理得井井有条，真是难得的好本事。”

说着，她又转向萧清菡，似是无意般提起：

西服二夫人王氏“听说江南生意不好做？要不要西府帮衬着些？”

萧清鸢含笑回礼：

东府长房嫡女萧清鸢“叔母过奖了，不过是些分内之事。江南的生意，有清菡打理，自然稳妥，就不用劳烦西府的长辈们了。”

她笑着回话，心里却记起昨夜密信里的警示，西府此时登门，怕不是单纯请安。

西府二夫人又寒暄了几句，话锋忽然一转：

西服二夫人王氏“京中近日不太平，听说有不少陈年旧案要翻出来重审，真是人心惶惶。”

这话一出，萧清念握着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垂眸避开了二夫人的目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萧清鸢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头：

东府长房嫡女萧清鸢“朝堂自有公断，我们只需守好本分便是。”

西府二夫人见状，也不再多言，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

临走时，风一吹，海棠花瓣落在她华丽的衣摆上，她却下意识掸了掸，像是嫌沾染了东府的气息。

送走西府二夫人，萧清洛忍不住说道：

东府长房嫡次女萧清洛“我就不喜欢西府的人，说话总是拐弯抹角的，没个痛快劲儿。”

萧清鸢叹了口气：

东府长房嫡女萧清鸢“都是一家人，面上总要过得去。”

她看向院外飘落的海棠花，眼神深了些。

东府长房嫡女萧清鸢“只是近来京华不太平，西府这般异动，怕是没那么简单。”

远处的宫城方向，隐约传来几声钟鸣，随风飘入萧府庭院。

廊下的姑娘们各怀心思，没人注意到，那飘落的海棠花瓣间，正藏着一场即将席卷京华的风雨。

而她们这六位萧府的姑娘，也终将在这场风雨中，踏上各自的命运征途。

萧府棠开，六姝各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