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9月1日,上午10:45。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我推着行李车穿过隔墙,蒸汽与喧闹声扑面而来。霍格沃茨特快列车静静地停在一旁,学生们在蒸汽中穿梭,猫头鹰在笼子里扑腾,黑色的校袍袍角不时扫过沾满煤灰的地砖。
母亲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长风衣,头发认真梳过后看着比平时整洁些,她把我的行李箱从推车上拎下来,动作干脆利落。
“东西都拿好了?”
“拿好啦。”
“行李都是齐的吧?你的书本、魔杖,哦对了,还有药…还是再检查一下。”
我敷衍地随意看了看:“都在呢,妈。”
“护身符呢?”
我摸了摸垂在胸前的椭圆形吊坠,点头。
“今年就要考O.W.L.s了,自己在学校多注意身体,少请点假。药给你放在行李箱的夹层了,蓝色的瓶子是头痛时喝的,一天最多两次。还有……”她抬手理了理我被风吹乱的头发。“自己心态放好点,反正以你的成绩怎么样都能过,别太焦虑了,就是个考试而已,平常心。”
“知道了知道了。”我看了眼钟。“我就怕我太不紧张了才是呢。”
“上车吧。”她说,“有事记得写信,在学校没必要太死守规矩,你该去厨房偷偷开小灶就去,啊。”
“嗯。”我笑着给了她一个拥抱,然后在她脸上用力地亲了一下。
“那我走喽,不要太想我啊~”
她笑着翻了个白眼:“得了吧,应该说你到了学校别太怀念我才对呢。”
我嘻嘻地笑了,抱着包裹在原地站了几秒,看着站台上人越来越多,熙来攘往的。一直等到母亲推了我一下,我这才提着行李上车,然后隔着窗户和她挥手告别。
列车鸣笛了,第一声悠长而沉重。
她冲我笑着挥手,嘴里喊着些什么,可是我听不清她的声音,也看不清她的口型。
真奇怪,明明她已经四十多岁了,可是这时候我却觉得她的脸庞和少女时的照片一样。
或许是玻璃上倒映着的人影模糊了我的视线吧。
又或许,是她的笑容消除了这一切吧。
身后的人群逐渐变得没那么拥挤了,于是我也拿着我的行李慢慢往后挪动,试图找到一个座位。
最近的一个车厢里已经几个低年级学生在叽叽喳喳讨论暑假见闻,话里大概是“魁地奇”“克鲁姆”“三强争霸赛”之类的字眼。我左右看了看,心想大概还得往里走,前面的几个估计都已经满了。
穿过几节车厢,我终于找到一个有空座的隔间。
然而很可惜,里面压低的谈话声告诉我这个车厢里也已经有了人,而我,是个社恐。
或者准确来说,是个分场合的社恐。
最夸张的一次,我曾经对着自己的书发了十五分钟的呆才好意思开口向旁边的男生借一块我“觊觎”了十五分钟的橡皮擦。
那又为什么说“分情况”呢?
因为话闸一旦打开,我保证能在五分钟之内从你姓甚名谁聊到世界七大未解之谜。
然后再花五分钟忘记与你有关的所有信息。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言归正传,尽管我的确有些讨厌在公共场合随意开口和别人说话,但我实在受不了拖着我的行李再来一次“负重拉练”了。
依据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人,要先解决基本的生存需求。
座位,我来了。
于是我抬起手,在门框上轻轻地敲了两下。
车厢内正在交谈的两人转头看向我,靠前的那个似乎格外面熟——
是埃文·洛克伍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