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滞状态的博物馆并非完美无缺。莉娜通过装订工中转站的白房间观察发现，某些展区之间的隔离墙正在出现微小的“渗漏”。
第三区与第五区（海洋世界）的边界处，虫族基因与海洋生物基因发生了意外混合，产生了一种半昆虫半鱼类的杂交物种。第六区的植物智慧根须穿透了隔离层，在第二区的月海花园中生长出外星植物。
“系统在自我修复，但修复过程会产生副作用。”艾尔的全息影像在静滞前最后传输的信息中警告，“装订协议是紧急措施，不是永久解决方案。博物馆的真正平衡需要活跃的管理员网络。”
但大多数守望者已经死亡或休眠，少数幸存者如艾尔也因能量耗尽而进入深度静滞。莉娜成为了唯一活跃的“管理员”，可她拥有的只是装订工权限，无法调节展区内部生态。
更糟糕的是，她发现了静滞协议的一个设计缺陷：为了维持基本生命支持系统，某些核心能源线路必须保持通畅。这些线路就像建筑物的承重墙，不能完全关闭。
而其中一条主要能源线路的节点，恰好位于……百慕大三角海底。
“百慕大异常重新出现了。”李哲在紧急会议中展示卫星图像，“能量读数与博物馆系统的脉动频率一致。有东西在利用那条线路汲取能量。”
莉娜调出中转站的监控画面，看到百慕大海底节点的实时影像：一座倒金字塔形建筑正从沉积物中升起，表面闪烁着分裂派的黑色晶体纹路。
“先驱者一号。”她认出了那个风格，“最古老的分裂派设施。他们提前做好了静滞应对措施。”
塔克丝在静滞前最后的信息也证实了这一点：“分裂派……有应急协议……休眠舱……会在……系统脆弱时……苏醒……”
先驱者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派系的代号。他们在三千年前就预见到了可能失败，并建立了隐藏的避难所，等待时机。
而现在，时机来了。
二十三、深海堡垒
百慕大海底，深度三千七百米。
莉娜穿着最新型的深海装甲，与李哲、马克以及重新康复的莎拉一同潜入。虫族在静滞前提供的生物技术被用于改造潜水器——外壳是自我修复的甲壳质材料，推进系统模仿了海洋生物的游动方式。
倒金字塔完全升起时，高度达到四百米。表面没有任何入口，但莎拉的机械感应能力探测到内部的空洞结构。
“它在扫描我们。”莎拉突然说，“不是雷达扫描，是……基因扫描。它在寻找特定血脉。”
莉娜手腕的纹路突然剧烈发热，投射出一组旋转的基因序列图——那是尼尔森的血脉编码，现在部分融入了她的系统。
金字塔表面开出一道缝隙，不是门，而是某种吞噬口，边缘是旋转的晶体牙齿。
“陷阱？”李哲警惕地问。
“邀请。”莉娜读取着纹路信息，“他们需要装订工的血脉来完全激活设施。我们进去。”
“这太疯狂了！”
“如果他们需要我活着，那里面就有谈判的可能。如果他们只是想杀我，在海底还是塔内没有区别。”
潜水器驶入吞噬口，内部是干燥的空间，空气成分与地球大气相似但氧含量略高。通道墙壁是光滑的黑色晶体，内部流淌着银色光脉，像是活物的血管系统。
大厅中央，十二个透明休眠舱呈环形排列。其中十个是空的，两个内部有人形——不完全是人类，他们的皮肤是暗银色，与艾尔的亮银不同，更像是褪色的金属。
“分裂派纯血。”莉娜识别出那些特征，“他们将自己改造成了半机械半生物形态，为了延长寿命等待时机。”
其中一个休眠舱突然开启，暗银皮肤的人形坐起。他（或它）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瞳孔，但莉娜能感觉到被注视。
“装订工的后裔。”声音直接从莉娜大脑中响起，没有通过空气振动，“你完成了你的职责，但做得太彻底了。现在我们都困在了这个破碎的系统中。”
“你是先驱者？”
“我是先驱者之一，代号‘守夜人’。我们这一派与卡莱尔那些狂热者不同，我们寻求的是平衡的改革，而非清洗或重启。”
守夜人站起身，身形瘦高，动作有着不自然的流畅感。他指向大厅另一端，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全息星图，显示着博物馆的完整架构——现在大部分区域都变成了代表静滞的灰色。
“统一意志没有被完全封印，只是被暂时压制。它在利用静滞系统的漏洞缓慢渗透。如果它完全苏醒，第一件事就是吞噬所有可用的意识能量，包括地球上七十亿人类的心灵。”
“你想要什么？”
“合作。”守夜人黑色的眼睛似乎闪过一丝银光，“重启部分管理员系统，但由我们共同管理。分裂派与正统派和解，建立新的联合议会。只有这样，才能修复博物馆，阻止统一意志。”
莉娜感到手腕上的纹路传来复杂的情绪波动——那是尼尔森的意识碎片在反应，混合着警惕、怀疑，还有一丝……认同？
“尼尔森认识你。”她突然说。
守夜人微微点头：“是的。在他被重启派控制之前，我们有过接触。我试图警告他统一意志的危险，但他当时已经陷得太深。他最后的人类意识做出了选择，将碎片留给你，是因为他知道你会遇到我。”
全息屏展示出一段记忆记录：尼尔森在阿瓦隆木屋中，与守夜人的全息影像对话。那时的尼尔森还未完全晶体化，但眼中已有银色数据流。
“统一意志不是敌人，是疾病。”守夜人说，“博物馆建造者留下的不是神，是系统故障产生的意识癌变。我们需要一起治愈它。”
尼尔森的回答被记录：“如果我失败了，找莉娜。她会知道该相信谁。”
记忆结束。莉娜沉默良久。
“证明你的诚意。”她最终说，“先帮我们解决百慕大的能量泄漏问题，防止统一意志通过这个节点渗透。”
守夜人微笑——一个令人不安的、过于完美的人类表情。
“当然。作为见面礼，我还会告诉你一个秘密：静滞状态正在地球上产生‘镜像效应’。某些博物馆的物理结构正在现实世界中逐渐显形。第一处，就在你们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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