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木屋陷阱

阿瓦隆森林的翠绿已经褪色为病态的灰绿。传送门在距离木屋三百米处开启时，莉娜首先闻到的是腐败的甜味——那是植物大规模死亡与异化发酵的混合气息。

蓝眼生物群没有攻击她，而是围成圆圈，用发光的眼睛注视着她前进。它们的皮毛不再透明，而是覆盖着黑色的血管状纹路，呼吸时喷出微小的晶体颗粒。森林中所有古老机械都在鸣叫，但不是启动的嗡鸣，而是垂死的哀鸣。

木屋门敞开着，尼尔森背对她站在屋内，银色皮肤几乎完全覆盖了背部，只有脖颈处还残留着人类的肤色。

“你来了。”他的声音重叠着回声，仿佛多人在同时说话。

“尼尔森？”莉娜停在门口，手腕上的纹路感应到强烈的能量涌动，“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缓缓转身。他的脸还是尼尔森，但左眼完全变成了银色金属球体，瞳孔深处有数据流闪烁。更可怕的是他的右手——已经变异成晶体与血肉的混合结构，指尖滴落着黑色粘液，所触木质地板迅速腐化。

“我在进化。”他说，语气平静得令人发寒，“起源之井的信号在召唤所有守望者血脉。分裂派搞错了，他们以为需要代理者的密钥，实际上需要的是血脉共鸣。”

他举起变异的手，掌心浮现一个旋转的星图模型：“卡莱尔只是棋子，我也曾是。但现在我听到了真正的声音——博物馆建造者的声音，或者说，建造者留下的自动程序。”

莉娜启动防御纹路，但发现权限受到干扰。尼尔森微笑——那笑容里有太多陌生的东西。

“你在阿瓦隆获得的权限是基础层。我现在拥有的是……管理员深层权限。”他向前一步，“艾尔没告诉你吗？每一个守望者死亡时，他们的权限会随机转移给血脉最近者。我祖父、我父亲，还有那些在南极死去的探险家——他们都流淌着最初的守望者基因。”

“你不是尼尔森。”莉娜后退。

“我是，也不全是。”尼尔森指了指自己的头，“这里现在有很多人。但不用担心，我依然爱着你，莉娜。所以我会给你选择：加入进化，或者离开这个即将重启的系统。”

“重启？”

“博物馆运行了八十万年，系统臃肿，错误累积。建造者留下的最终协议是：当系统濒临崩溃时，启动‘涅槃程序’——清除所有现有生命，从基因库中重新培育完美版本。”尼尔森的眼睛闪烁着狂热，“分裂派的净化是幼稚的种族主义，而涅槃是真正的升华！所有物种都将摆脱缺陷，成为他们本该成为的样子！”

莉娜明白了。分裂派内部不止两个派系，而是三个：卡莱尔的干预派、先驱者的净化派，以及最古老、最隐蔽的……重启派。

而尼尔森，意外地成为了重启派的载体。

“艾尔知道这个吗？”

“那个懦夫？”尼尔森冷笑，“他是原教旨主义者，坚持什么‘自然发展’。但自然充满了浪费和痛苦，莉娜。看看人类历史，看看所有展区的战争、疾病、愚蠢。我们可以创造没有这些的天堂。”

森林突然震动，地面裂开，露出下方的金属结构——那不是阿瓦隆的遗迹，而是更古老、更庞大的东西，表面刻满从未见过的文字。

“起源之井的入口不在零号展区。”尼尔森说，“它就在这里，阿瓦隆地下。第七区之所以是第七区，不是因为它特别，而是因为它最接近核心。”

蓝眼生物开始集体嚎叫，它们的身体逐渐融化，汇入地面的裂缝，像某种献祭。远处，悬浮山的光芒变为血红。

“我给了你选择，莉娜。”尼尔森伸出手，变异的手掌上浮现一枚银色晶体，“吞下这个，你的意识会进入安全存储区，涅槃后你将作为新世界的设计者之一苏醒。拒绝的话……”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莉娜看着那枚晶体，又看看尼尔森眼中残存的熟悉光芒。

她做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