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重聚

　　山路很滑,前几天下过雨,泥泞得很。

　　李鼎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他身上还带着伤,左臂的刀口虽然结了痂,可稍微动一动还是会扯得生疼。

　　"累吗?"身后的张之维问。

　　"还行。"李鼎头也没回,"比死人强。"

　　张之维笑了笑,没多说什么。这小子最近越来越沉稳了,跟刚认识那会儿完全判若两人。

　　"还有多远?"张静清问。他走在最后面,手里提着长剑,气息很稳。

　　"前面转个弯就到了。"李鼎说,"那里有唐门的暗号。"

　　陆瑾点点头,没再说话。他手里拿着拂尘,警惕地看着四周。这一路上他们遇到过两拨小股日军,都轻松解决了,可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转过弯,李鼎停下脚步。

　　前面一棵老槐树,树干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唐"字。

　　"到了。"李鼎松了口气,"进去吧。"

　　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一个隐蔽的山坳里,几间木屋错落有致地建着,周围还有不少简易帐篷。

　　"有人!"张之维突然说。

　　李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个穿唐门衣服的中年人正从屋里走出来,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李鼎?"中年人不敢相信,"你还活着?"

　　李鼎笑了:"活着。"

　　中年人扔下手里的活计,直接冲过来:"你小子,大家都以为你死了!"

　　"没那么容易死。"李鼎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十一,你怎么在这儿?"

　　"分舵被端了,我们撤到这边来了。"老十一说,"门主也在里面,正等你消息呢。"

　　李鼎点点头:"正好,我也带了几个人来。"

　　老十一这才注意到李鼎身后的人,看见陆瑾和张静清,眼睛瞪得老大。

　　"龙虎山陆三金老爷子?武当张掌教?"老十一结结巴巴地问,"这......"

　　"都是朋友。"李鼎说,"一起打鬼子的。"

　　老十一愣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冲着屋里喊:"门主!李鼎回来了!还带了大帮手!"

　　屋里很快出来很多人。

　　领头的是唐门现任门主唐明,五十多岁,身材高大,眼神锐利。他看见李鼎,先是一愣,然后大步走过来。

　　"活下来了?"唐门主问。

　　"活下来了。"李鼎说,"托您的福。"

　　唐门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眶有点红:"好,好。"

　　然后他才注意到李鼎身后的陆瑾和张静清,愣住了。

　　"陆前辈,张掌教,你们怎么......"

　　"听说唐门有难,来帮忙。"陆瑾笑着说,"顺便看看我师父当年的恩人后人,现在过得怎么样。"

　　唐门主立刻拱手:"多谢两位前辈!"

　　"不必客气。"张静清淡淡地说,"都是中国人,应该的。"

　　大家寒暄了几句,唐门主就把众人请进屋里坐下。

　　屋里很简陋,几张木桌,几个板凳,可大家都坐下了。

　　"说说吧。"唐门主说,"这一路怎么样?"

　　李鼎叹了口气,把这一路的经历说了一遍。绵山一战,假死逃脱,然后一路北上,途中遇到张之维,后来又遇到陆瑾和张静清,打了几场仗,最后来到这里。

　　唐门主听完,沉默了很久。

　　"王离死了?"他最后问。

　　"死了。"李鼎说,"为掩护唐明夷断后,力战而亡。"

　　"唐明夷也死了?"

　　"死了。"李鼎说,"身中剧毒苦无,没护住心脉。"

　　唐门主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

　　"七英烈,又去两个。"他说,"唐门损失惨重啊。"

　　"还有其他人活下来。"李鼎说,"我带出来的。"

　　唐门主点点头:"那就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李鼎问。

　　"重庆传来的消息。"唐门主说,"日本人要大举进攻西南,主力会从湖南过来,至少五个师团。"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五个师团,那就是十几万人。

　　"那怎么办?"老三问。

　　"上面让我们配合。"唐门主说,"不光是我们,龙虎山、武当、昆仑,还有其他门派,都会参与。"

　　陆瑾点头:"我已经通知了龙虎山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张静清也说:"武当也派了人来,估计这几天就到。"

　　李鼎松了口气:"那就好。大家一起上,肯定能行。"

　　唐门主看着他,突然笑了。

　　"李鼎,你这趟收获不小啊。"

　　李鼎愣了一下:"怎么说?"

　　"把龙虎山和武当都拉来了,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唐门主说,"门里会记住你的功劳。"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李鼎说。

　　唐门主摇摇头:"你太谦虚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李鼎面前。

　　李鼎一看,愣住了。

　　是一块唐门的铁牌,上面刻着"功勋"二字。

　　"这是什么?"他问。

　　"门主赐的。"唐门主说,"绵山一战,你立了大功。虽然大家都以为你死了,可我知道你没死。现在你回来了,这块牌子就是你的。"

　　李鼎沉默了一会儿,把铁牌推回去。

　　"我不要。"他说。

　　"为什么?"唐门主问。

　　"王离死了,唐明夷死了。"李鼎说,"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我活着,就是侥幸。这牌,应该给他们。"

　　唐门主看着李鼎,眼神复杂。

　　"李鼎,你变了。"他说,"比以前更成熟了。"

　　"人总是会变的。"李鼎说,"死过一次的人,能不变吗?"

　　唐门主点点头,把铁牌收回。

　　"那你想要什么?"他问。

　　李鼎想了想:"我只想把鬼子赶出去,然后回唐门,过安稳日子。"

　　唐门主笑了:"简单。"

　　"简单才好。"李鼎说,"打鬼子太累了,我不想打了。"

　　大家都笑了。

　　这时候,门外传来声音。

　　"小翠回来了!"

　　李鼎一愣,站起来往门外看。

　　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跑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木刀。她看见李鼎,愣住了。

　　"叔叔?"她不敢相信。

　　李鼎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小翠。"他说。

　　小翠突然哭了出来:"叔叔,你还活着!"

　　"活着。"李鼎摸了摸她的头,"叔叔答应过你的,会回来。"

　　小翠哭着点头:"我一直在等,等你回来打鬼子的故事。"

　　李鼎心里一酸。

　　"叔叔给你讲。"他说,"不过不是现在,等打完这仗,叔叔慢慢给你讲。"

　　小翠擦了擦眼泪,点头。

　　这时候,唐门主走过来,拍了拍李鼎的肩膀。

　　"王离的女儿?"他问。

　　"嗯。"李鼎说,"王离死的时候,托付我照顾她。"

　　唐门主点点头:"以后她就跟着门里,不会让她吃苦的。"

　　"谢谢门主。"李鼎说。

　　"不用谢。"唐门主说,"她是烈士的女儿,应该的。"

　　小翠看着唐门主,又看看李鼎,虽然不太明白大人们在说什么,可她感觉到了温暖。

　　她有家了。

　　不是以前那个只有爹的家,而是更大的家。

　　唐门的家。

　　这时候,老十一走进来,手里端着几个碗。

　　"吃饭吧。"他说,"刚炖的鸡。"

　　李鼎一看,笑了。

　　"还有鸡?"

　　"抓的野鸡。"老十一说,"补补身子。"

　　大家都饿了,直接开吃。

　　李鼎吃着鸡肉,心里想着,终于可以好好吃顿饭了。这一路上,风餐露宿,好几天没吃过热乎的。

　　"好吃吗?"张之维问。

　　"好吃。"李鼎说,"比干粮强多了。"

　　张之维笑了:"我也觉得。"

　　两个人大口吃着,像饿了几天似的。

　　陆瑾和张静清吃得比较斯文,可也吃了很多。毕竟大家都累了。

　　吃完饭,唐门主开始安排任务。

　　"陆前辈,张掌教,你们先休息。"他说,"明天再商量对策。"

　　"行。"陆瑾点头。

　　李鼎站起来:"门主,我想出去一趟。"

　　"去哪?"唐门主问。

　　"去祭拜王离和唐明夷。"李鼎说,"我有东西要给他们。"

　　唐门主点点头:"去吧。"

　　李鼎走出屋子,往山上走。

　　他手里拿着王离的刀和唐明夷的暗器囊,这是他带出来的唯一遗物。

　　走到半山腰,他看见两个新坟。碑上刻着"王离之墓"和"唐明夷之墓"。

　　李鼎跪下来,把刀和暗器囊放在墓前。

　　"王离,唐大姐。"他说,"我来看你们了。"

　　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在回答他。

　　"小翠很好。"李鼎说,"门里会照顾她,你放心。"

　　他又对着唐明夷的墓说:"大姐,你的仇,我会报的。小日本,一个都跑不了。"

　　李鼎磕了三个头,站起来。

　　"你们好好休息。"他说,"剩下的交给我。"

　　说完,他转身离开。

　　回到营地,天已经黑了。

　　李鼎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着天上的星星。

　　"想什么呢?"张之维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以后。"李鼎说。

　　"以后?"张之维问,"以后干什么?"

　　"打完鬼子,回唐门。"李鼎说,"找个地方,安安静静过日子。"

　　"听起来不错。"张之维说,"我也想回龙虎山,好好练功。"

　　两个人看着天上的星星,谁都没说话。

　　可他们心里都想着同一件事。

　　赢。

　　一定要赢。

　　一定要把鬼子赶出去。

　　一定要让中国回到和平的样子。

　　"李鼎。"张之维突然说,"你说,等我们老了,会不会还记得今天?"

　　李鼎笑了:"肯定会记得。"

　　"记得什么?"

　　"记得我们一起打鬼子。"李鼎说,"记得我们并肩作战的日子。"

　　张之维点点头:"我也是。"

　　两个人笑了。

　　笑声在夜空里飘荡,传得很远,很远。

　　远处,群山静默。

　　可这静默里,藏着火。

　　要把侵略者赶出去的火。

　　要让中国重新站起来的火。

　　李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准备好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又是新的战斗。

　　可他不怕。

　　因为他有兄弟。

　　有家人。

　　有整个中国在他背后。

第二十五章 重聚

第二十五章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