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律熙坐在行李箱上,看着夏祈帆蹲在地上帮她检查托运标签,手指一遍遍确认姓名和航班号。
她忽然伸手,从背后轻轻抱住他的肩膀,脸颊贴在他的背上,能闻到他衣服上熟悉的洗衣液香。
“祈帆,”她声音闷闷的,“四年很快的,你看高中三年,不也像眨眼就过了吗?”
夏祈帆的动作顿了顿,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是很快。可我怕……”
“怕什么?”她打断他,语气故意放得轻快,“怕我在那边被帅哥拐跑?还是怕你自己忍不住想我想得发疯?”
他转过身,眉头皱着,眼里却藏着笑:“都怕。”
闵律熙被他逗笑了,伸手抚平他的眉头:“不会的。我会每天给你发消息,每周跟你视频,等放长假就飞回来——你看,机票我都查好了。”
她掏出手机,点开存好的航班信息,“你要做的,就是好好上课,好好吃饭,等我回来验收成果。”
话虽这么说,指尖却悄悄收紧了些。
她仰头看着机场的天花板,心里默默数着: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四年一千四百六十天,好像很长,可只要想着每个清晨的问候、每个深夜的晚安,想着重逢时他可能会长高的个子、更成熟的眉眼,好像就没那么难熬了。
“嗯,很快的。”她又说了一遍,这次更像在说服自己,“等我回来,我们就去拍毕业照,像高中时那样,站在香樟树下,你还帮我理刘海。”
夏祈帆看着她眼里强装的坚定,忽然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好,我等你。”
风从敞开的登机口吹进来,带着点远行的气息。她知道,所谓的“很快”,不过是舍不得里藏着的期待——期待四年后的重逢,能像此刻的吻一样,温热又笃定。
凌晨三点,夏祈帆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闵律熙发来的视频请求。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接起,屏幕里的她刚上完课,背着书包站在异国的街头,身后是落满金黄树叶的街道。
“刚下课?”他声音还带着困意,指尖却下意识放大了屏幕,想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嗯,这边降温了,风好大。”她缩了缩脖子,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热咖啡,“你那边是半夜吧?吵醒你了?”
“没有,正好醒了。”他撒谎,眼底的红血丝却藏不住。其实他设了三个闹钟,就怕错过她可能发来消息的时间。
这样的时刻成了常态。她在课堂上偷偷拍下窗外的雪,发给他时,他正在首尔的晨光里啃着三明治赶去上课;他在社团活动结束后,举着手机穿过热闹的校园,给她看夜晚亮起的樱花灯,她那边却是寂静的深夜,只能听见她轻轻的呼吸声。
有时也会累。他考试周连熬三天,想跟她抱怨两句,却看到她眼底的黑眼圈——她刚为了一个设计展熬了通宵。话到嘴边变成了“我这边一切都好”,挂了电话才发现,手心攥出了汗。
可更多时候,是藏在细节里的甜。
他收到她寄来的包裹,里面是当地的巧克力,还有一张她画的小画,画着两个小人隔着太平洋挥手;她打开邮箱,发现他订了一束向日葵,附言写着“这边的阳光没你那边好,替我多晒晒太阳”。
视频里的距离明明只有一屏之隔,却摸不到她被风吹乱的头发,递不出一杯热可可。
可当她笑着说“今天路过一家店,闻到的味道跟你身上的洗衣液一样”,当他看着她对着镜头展示刚学会做的菜,又笨拙地说“等你回来做给你吃”,又觉得这距离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异国恋就像在喝一杯加了冰的蜂蜜水,有冰的涩,有蜜的甜,凉丝丝地滑过喉咙,却在心里留下一点温热的余味。
他们都在学着,把思念酿成耐心,在各自的时区里,用力生长,等着某一天,能把屏幕里的拥抱,变成真实的温度。
夏祈帆捏着那张藏了两周的机票,指腹反复摩挲着登机口的数字,心脏跳得像要撞开胸腔。
前一晚他故意说“下周有个重要的社团活动,可能没时间视频了”,电话那头闵律熙“哦”了一声,语气里的失落他听得一清二楚,那时就差点没忍住要把秘密说出口。
飞机降落在陌生的城市时,正是当地的清晨。他按着地址找到她学校附近的公寓,站在楼下仰头望,三楼的窗户还拉着窗帘,想来她还在睡。
他没敢打电话,就抱着背包在楼下的长椅上坐着,看晨光一点点爬上公寓的墙壁,把砖缝里的青苔照得发亮。
不知等了多久,窗帘“唰”地被拉开,闵律熙穿着睡衣趴在窗台上伸懒腰,头发乱糟糟的像只刚睡醒的猫。夏祈帆猛地站起来,朝着窗户用力挥手。
她愣了足足三秒,眼睛一点点睁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下一秒,窗户“砰”地被关上,没过几分钟,公寓楼的门被撞开,她赤着脚就跑了出来,睡衣外面随便套了件外套,跑到他面前时还在喘气:“你……你怎么来了?!”
“社团活动取消了。”夏祈帆笑着张开手臂,看她一头扎进怀里,带着刚睡醒的体温和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来看看你说的那家‘味道跟我洗衣液一样’的店,顺便……”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把屏幕里的拥抱,换成真的。”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骗子……不是说没时间吗?”
“骗你的。”他收紧手臂,感受着怀里真实的重量,鼻尖萦绕着她的气息,忽然觉得之前所有的等待和辗转都值了,“但想你是真的。”
阳光越升越高,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把那些隔着时差的思念,都酿成了此刻触手可及的温暖。
夏祈帆的日程表永远被分割成两半:一半是教室里的专注,对着厚厚的专业书啃读管理理论,笔尖在笔记本上划过整齐的线条,标注着企业运营的逻辑;
另一半则是跨越时区的奔波,机票根在钱包里叠成厚厚的一沓,每一张都印着两个国家的名字。
夏祈帆的课表被专业课填得满满当当,管理学原理的笔记写了厚厚一本,案例分析报告常常改到深夜。
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成了他的固定据点,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摊开的《企业战略管理》上,他会偶尔停下笔,看着手机里闵律熙发来的异国街景。
清晨的课结束,他会抓起早已收拾好的背包冲向机场,飞机舷窗外的云层翻涌,像极了闵律熙发来的讯息里描述的故乡的云。
落地后, 在闵律熙公寓楼下手里提着她念叨了一周的家乡甜点,看她眼睛亮起来的瞬间,旅途的疲惫便散了大半。
他会陪她去看当地的市场,听商贩用陌生的语言吆喝,在香料与水果的气息里,笨拙地比划着讨价还价,转头看见她憋笑的模样,伸手揉乱她的头发。
也会在她熬夜赶设计稿时,默默泡一杯热饮放在桌边,坐在一旁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两地的商业案例对比,字里行间都是为了未来能并肩站在一起的盘算。
有时赶上考试周,他会在图书馆待到闭馆,手机屏幕亮着闵律熙发来的鼓励,背景是她拍的窗外星空——和他抬头望见的那片,隔着经度纬度,却有着同样的璀璨。
航班延误的夜晚,他在候机大厅的角落改论文,键盘敲击声混着广播里的通知,忽然收到她的视频请求,镜头里她举着刚做好的热汤,说“等你回来喝”,暖意便顺着信号漫过冰冷的候机椅。
这样的日子,像在两个坐标间画直线,看似奔波,却因为终点有了明确的模样,每一步都走得踏实。他在课堂上学的管理知识,不知不觉都用在了协调两地的行程里,计算着时间成本,规划着见面的频率,像经营一份珍贵的事业,用心且坚定。
夏祈帆结束最后一节专业课,手机里还堆着社团伙伴发来的生日祝福,他笑着一一回复,转身走向校门口时,脚步慢了半拍。往年这个时候,闵律熙总会拉着他去吃学校后街那家芝士蛋糕。
刚走出校门,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熟悉的身影。闵律熙站在香樟树下,穿着他送的那件浅蓝风衣,手里捧着个小小的蛋糕盒,风掀起她的发梢,露出脸上的笑,像把整个秋天的阳光都拢在了眼底。
夏祈帆愣在原地,手里的书本“啪嗒”掉在地上。
“生日快乐啊,夏社长。”她朝他走来,把蛋糕盒往他怀里一塞,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温度,“是不是以为我忘了?”
他接过蛋糕,盒子上还印着那家老店的logo,鼻尖忽然有点酸:“你怎么……”
“上周就订好机票啦。”她踮脚帮他捡起书,拍了拍上面的灰,“算着你今天没课,特意赶早班机回来的。”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行程记录,“厉害吧?没耽误你过生日。”
夏祈帆把她揽进怀里,蛋糕盒硌在两人中间,却挡不住彼此胸腔里跳得滚烫的心跳。他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哑得厉害:“厉害。”
“蛋糕要化了。”她在他怀里闷闷地说,却没推开他。
“不着急。”他收紧手臂,闻着她发间熟悉的洗发水味道,比任何生日祝福都要真切,“先抱会儿。”
香樟叶在头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两人身上,把那句藏在拥抱里的“我回来了”,晒得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