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夏祈帆刚换好鞋，就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爷爷穿着深色的绸缎睡衣，手里拄着拐杖，慢慢走到客厅中央，目光扫过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九点半。

　　“越来越晚了。”爷爷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不严厉，只是淡淡陈述，“以前这个点，你早就在书房看书了。”

　　客厅里的老式摆钟刚敲过八点，钟摆的“滴答”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爷爷正用放大镜看着报纸，闻言慢慢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立刻说话。

　　夏祈帆心里打鼓，正想再说点什么，爷爷忽然放下报纸，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嘴角慢慢勾起笑意：“是哪家姑娘啊。”

　　夏祈帆的声音像被风吹得忽远忽近，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是……闵家二小姐，闵律熙。”

　　客厅里的摆钟“滴答”响了一声，爷爷翻报纸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在夏祈帆脸上停了几秒，没立刻说话，只是重新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夏祈帆的心跳得厉害，手指蜷在裤缝边，连呼吸都放轻了。他知道爷爷和闵家老爷子是旧识，也清楚闵律熙和朴家的婚约——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是他一直没敢说透的顾虑。

　　夏祈帆攥着衣角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终于抬起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却异常清晰：“爷爷，我喜欢闵律熙。”

　　“闵家那丫头啊。”爷爷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波澜，“小时候在宴会上见过，安安静静的，眼睛很亮。”

　　夏祈帆愣了愣，没想到爷爷还记得。

　　“你知道她和朴家的事？”爷爷又问，语气平静无波。

　　“知道。”夏祈帆深吸一口气，眼神却很坚定，“但我不在乎那些。我喜欢的是她，不是她的身份，也不是那些婚约。”

　　爷爷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夏家的小子，眼光不错。那丫头我见过，性子不错，就是被家里的事绊住了脚。”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认真，“喜欢就去追，别像个闷葫芦似的。只是记住，得有担当，不能让人家姑娘受了委屈。”

　　夏祈帆站在原地，一时没回过神来。

　　爷爷的话像一阵暖风吹散了他心里所有的忐忑，连呼吸都变得轻快起来。他原以为会面对一场语重心长的劝阻，甚至可能是严厉的反对——毕竟闵家与朴家的婚约牵扯着两家族的颜面，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爷爷……”他张了张嘴，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散去的颤音，“您不觉得……不妥吗？”

　　爷爷放下茶杯，指腹摩挲着杯沿的花纹，慢悠悠道：“什么妥不妥？感情的事，从来就没什么固定的章程。”他抬眼看向夏祈帆，眼里带着长辈特有的通透，“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被家族利益捆死的婚姻，最后落得两败俱伤。比起那些虚头巴脑的脸面，我更希望你能找个真心喜欢的人，过得踏实。”

　　夏祈帆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看着爷爷鬓角的白发，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总说“咱们家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孩子们顺心如意”。原来这些话，从来都不是随口说说。

　　“那闵家和朴家那边……”

　　“那是他们的事。”爷爷打断他，语气多了几分果决，“你只要确定自己的心意，确定那丫头也愿意，剩下的，有爷爷在。”

　　夏祈帆忽然觉得鼻子一酸，伸手抱了抱爷爷的肩膀：“谢谢您。”

　　爷爷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小时候那样：“傻小子，跟爷爷客气什么。”

　　客厅里的挂钟依旧滴答作响，却不再让人觉得沉重。夏祈帆看着窗外的月色，心里像揣了颗亮堂堂的星子——被人支持着去爱一个人，是这样踏实又温暖的感觉。

　　夏祈帆靠在书桌前，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刚跟爷爷聊完，老人家那句“喜欢就好好待人家”还在耳边打转，心里像揣了颗冒泡的糖。

　　【我跟爷爷说了。】

　　信息发出去，他盯着对话框里的“正在输入”，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几秒钟后，回复弹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个歪头的表情包，像只困惑的小猫。

　　夏祈帆忍不住笑出声，手指又动起来：【爷爷说……支持我们谈恋爱。】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他忽然有点紧张，抓起桌上的薄荷糖剥了一颗，冰凉的甜味在舌尖炸开。

　　那边的“正在输入”闪烁了很久，久到夏祈帆以为手机卡了，才收到一条带着标点符号都在雀跃的信息：【！真的吗？你爷爷会不会觉得我……】后面的字没打完，又撤回了。

　　闵律熙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对话框上方，半天没动。屏幕上“爷爷支持我们”几个字像带着温度，烫得她心跳都乱了节拍。

　　她怎么也没想到，夏祈帆居然这么快就跟爷爷坦白了。明明下午在高尔夫球场时也没跟她说要告诉爷爷呀怎么转眼就把最关键的一步跨过去了？

　　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划，她咬着唇打字：【你……怎么这么快就说了？】后面加了个捂脸的表情，掩饰着自己的慌乱。

　　发送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脸颊却像被夕阳晒过一样发烫。她不是没见过夏老爷子温和又威严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打鼓——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太冒失？会不会觉得两家的关系太复杂？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她赶紧拿起来看。

　　夏祈帆回得很快：【因为想早点获得爷爷的支持。】后面跟着个得意的笑脸。

屏幕上的文字像带着笑意，撞得闵律熙心头一跳。她看着那句“爷爷的支持”，忽然想起刚才夏祈帆说爷爷“没反对”时的语气，原来他早就盘算好了——用最坦诚的方式，敲开那道看似森严的门。

　　闵律熙低头笑了，指尖在屏幕上敲出两个字：“笨蛋。”发送的时候，却忍不住在后面加了个脸红的表情。

　　夜色渐深，夏家书房里，爷爷看着窗外的月色，忽然对身旁的老管家感叹：“说起来，也是缘分。”

　　老管家正在收拾茶具，闻言笑了笑：“您是说少爷和闵家二小姐？”

　　“嗯。”爷爷拿起桌上的相框，里面是多年前的一张宴会合影，角落里的夏祈帆还是个半大的少年，正被闵律熙手里的风筝吸引着回头，“当年闵夫人来问过，想夏闵联姻，是我婉拒了。”

老管家愣了愣：“您那时不是挺喜欢闵家二小姐的吗？”

　　“喜欢归喜欢。”爷爷放下相框，眼神里带着长辈的考量，“那时候祈帆心思全在学业上，闵家又被朴家缠得紧，我不想让孩子卷进这些弯弯绕绕里。”他顿了顿，嘴角扬起笑意，“没想到绕了这么多年，还是走到一块儿了。这孩子，跟他爸一样，认定了就不撒手。”

　　老管家也笑了：“这叫命中注定。”

　　月光透过窗棂，照亮书房里的静谧。而此刻，正在给闵律熙发信息的夏祈帆，和对着手机傻笑的夏祈帆，都不知道这段被时光掩埋的插曲——原来命运早在多年前，就悄悄为他们系上了红绳，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让缘分重新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