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推开门的瞬间，暖黄的灯光忽然涌出来，晃得他下意识眯了眯眼。

客厅里挂满了银色的彩带，天花板垂下几串星星灯。

夏祈帆的目光从彩带上移开，落在餐桌中央时，青瓷盘里码着油亮的波士顿龙虾，旁边是整只烤得金黄的帝王蟹，水晶碗里盛着冰镇的刺身拼盘，连汤盅都是汝窑的瓷，掀开盖子时白雾袅袅，飘出松茸和花胶的醇厚香气。这些菜显然是特意备的，精致得不像家常菜，倒像是星级酒店的宴席。

夏祈帆“这些……”

“早上先生那边让人送过来的，说是给您过生日。”

夏祈帆的眉头轻轻蹙起。父亲的关心总带着这样的痕迹，昂贵，体面，却隔着层冰冷的距离。他甚至能猜到，这些菜大概率是助理按清单采购的，父亲或许都记不清今天是他生日。

夏祈帆刚放下手机，就听见楼梯传来脚步声。转头时，爷爷拄着拐杖走在最前，爸爸和后妈跟在后面，三个人脸上都带着他不常看见的温和笑意。

“回来了？”

爷爷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缓了些。

他印象里，家里的生日从来都是安安静静的，爷爷常年在老宅，爸爸总在外地出差，后妈更是……，这样四个人凑在客厅的场景，记忆里几乎没有。

“坐吧，菜都快凉了。”

沉默在空气里漫了几秒，爸爸先拿起公筷，夹了块清蒸鱼放进他碗里：“多吃点，看你最近好像瘦了。”

夏祈帆握着筷子的手却顿在半空，目光落在那块鱼上，没动。

爷爷放下筷子，咳嗽了一声打破沉默：“是不是不合胃口？让张叔再给你做点别的。”

夏祈帆“不用了，我不太饿。”

他夹起自己碗里原本的青菜，慢慢嚼着，刻意避开了那块鱼。

夏爸爸举着公筷的手僵在半空，最终还是默默收了回去，指尖在桌布上轻轻按了按。

这些年父子间的隔阂像层厚冰，不是一顿饭、一筷子菜就能化开的。

管家张叔端着三层高的奶油蛋糕走进来，烛火在暖黄的灯光里轻轻摇曳，映得每个人脸上都蒙了层柔和的光晕。蛋糕顶层用巧克力酱写着“祈帆生日快乐”，周围缀着新鲜的草莓，是他从小就喜欢的样式。

“来，许愿吧。”爷爷的声音带着笑意，目光落在他身上，满是慈爱。

夏祈帆在众人的注视下闭上眼，双手轻轻交握。

可他闭着眼，脑海里浮现的却不是眼前的场景——是凌晨三点零一分，手机屏幕亮起时，闵律熙带着困意的声音：“夏祈帆，生日快乐啊，第一个祝你哦。”那时她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轻轻浅浅的，像羽毛扫过心尖。

他许了两个愿望。第一个，希望爷爷身体安康。第二个，希望能一直和那个总爱逗他、却把他放在心上的女孩，慢慢走下去。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对着跳动的烛火轻轻吹了口气。火苗一个个熄灭，留下淡淡的白烟，在空气里缓缓散开。

“好！”爷爷率先鼓起掌，爸爸和后妈也跟着笑起来，饭桌上的沉郁仿佛被这阵烟火气冲淡了些。

爷爷颤巍巍地举起红酒杯，杯壁上的光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流淌，他笑得眼角堆起细密的纹路，声音里带着老一辈人特有的期许：“祈帆啊，你是爷爷唯一的孙子，爷爷希望你以后能稳稳当当接过担子，带着天服集团再上一层楼。”

酒杯轻轻碰在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夏祈帆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目光落在爷爷斑白的鬓角上。天服集团是爷爷一辈子的心血，也是压在他肩上的无形重担——从他记事起，“继承人”这三个字就像条无形的绳索，捆着他学金融、学管理，连画画的爱好都要藏着掖着。

继母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有尴尬，也有几分被戳中心事的局促。她轻咳一声，试图掩饰那瞬间的僵硬，端起酒杯往爷爷那边倾了倾，声音柔得有些刻意：

继母“爸说得是，祈帆这么能干，肯定能撑起天服集团。”

话虽这么说，她放在桌下的手却悄悄攥紧了裙摆。谁都知道，夏家这担子，明面上是压在祈帆肩上，可暗地里，她那点想让自己儿子也分杯羹的心思，哪瞒得过老爷子精明的眼。刚才爷爷那句“唯一的孙子”，像根细针，轻轻刺了她一下。

夏祈帆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停了停，没说话。空气里的红酒香混着蛋糕的甜，忽然变得有些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