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青岚城西区。

醉风楼是城里最大的酒楼之一，三层高的木制建筑雕梁画栋，即使在深夜也灯火通明。门口挂着两串大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洛秦和林清雪站在对面的巷口阴影中，观察着酒楼的情况。

两人都换了装束——洛秦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色劲装，戴着一顶斗笠遮住半张脸；林清雪则换上了一袭淡青色长裙，头发用木簪简单绾起，看起来像是个普通的富家小姐。

“子时快到了，”林清雪低声说，“你确定要进去吗？”

洛秦握紧怀中的黑色令牌，点了点头：“南宫炎虽然可疑，但他给的情报应该是真的。而且……”

他看向醉风楼三楼的一个窗户，那里挂着“天”字灯笼：“我有种感觉，那里能找到关于我父亲的线索。”

两人对视一眼，朝酒楼走去。

刚进大门，一股酒香和菜香扑面而来。一楼大厅里坐满了各色客人，有江湖武者在猜拳喝酒，有商贾在低声谈生意，也有几桌明显是修仙者的人在交流。

“两位客官，里面请！”一个店小二热情地迎上来。

洛秦压低声音：“我要一间天字号雅间。”

店小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天字号雅间……客官可有预约？”

洛秦亮出黑色令牌的一角。

店小二瞳孔微缩，恭敬地躬身：“请随我来。”

他领着两人穿过喧闹的大堂，从侧面的楼梯上了三楼。三楼格外安静，走廊两侧挂着竹帘，隐约能听见几个雅间里传来的琴声和谈话声。

店小二在一扇刻着“天字三号”的门前停下，敲了敲门，节奏很特殊：三长两短。

门内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

店小二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迅速离开。

洛秦和林清雪走进雅间。

房间不大，布置简单，只有一张方桌和四把椅子。一个穿着黑袍的中年人坐在主位，脸上戴着一张黑色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坐，”面具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令牌。”

洛秦将黑色令牌放在桌上。

面具人拿起令牌检查了一番，点点头：“说吧，想买什么情报？”

“我想知道，”洛秦深吸一口气，“二十五年前，东域武者洛天涯失踪的真相。”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面具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音。良久，他开口：

“洛天涯……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人提起了。你知道打听这件事，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什么代价？”

“一则同等价值的情报，或者……”面具人顿了顿，“一千块上品灵石。”

林清雪倒吸一口凉气。一千块上品灵石，足够一个普通修仙世家半年的开销了！

洛秦咬牙：“我没有那么多灵石。但我可以用一则情报交换——关于‘蝶天印记’的情报。”

面具人的身体明显一震。

“你说……蝶天印记？”他的声音变得急促，“你有蝶天印记的消息？”

“我知道它的下落，”洛秦没有直接承认，“但我需要先知道洛天涯的事。”

面具人沉默了片刻，突然站起身，走到墙边按下一个机关。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密道。

“跟我来，”他说，“这里不安全。”

洛秦和林清雪对视一眼，跟着面具人走进密道。

密道狭窄而曲折，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晶石，提供微弱的光亮。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道铁门。

面具人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室，布置得像一间书房，书架占满了三面墙，上面摆满了卷轴和书籍。

“坐，”面具人指了指房间中央的桌椅，“我是影阁青岚城分舵的‘暗鸦’，负责情报收集。你们可以相信我——至少在交易完成前。”

三人落座后，暗鸦从书架上取下一份泛黄的卷宗。

“洛天涯的情报，属于‘甲级机密’，本来是不能外泄的，”暗鸦翻开卷宗，“但既然你们有蝶天印记的消息……我可以破例一次。”

他指着卷宗上的文字：

“二十五年前，洛天涯，时年三十七岁，修为：武魂境巅峰。东域‘天涯刀’一脉最后传人，曾与雷破天、云鹤真人并称‘东域三杰’。”

洛秦握紧拳头。父亲……原来这么强。

“根据我们的记录，洛天涯的失踪与两件事有关，”暗鸦继续道，“第一，他发现了‘龙途之道的秘密’；第二，他找到了‘蝶天印记的传承之地’。”

“具体发生了什么？”洛秦急切地问。

“二十五年前秋，洛天涯独闯‘葬龙渊’，那是龙途大陆三大禁地之一。据传他在那里得到了蝶天印记的传承线索，但也因此触动了上古封印。”

暗鸦翻到下一页，上面画着一张简略的地图：

“七天后，洛天涯出现在天陨谷，与当时林家、赵家、孙家等七大世家的高手汇合。他们的目标，是阻止‘影阁’唤醒沉睡的上古邪魔。”

林清雪身体一震：“天陨谷？二十五年前？”

“没错，”暗鸦点头，“那次行动，七大世家出动了十七位高手，最低都是金丹境。但结果……全军覆没。只有洛天涯一人重伤逃出，而邪魔的封印也被加固了。”

“等等，”洛秦皱眉，“如果封印被加固了，那三年前的天陨谷事件又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暗鸦合上卷宗，“据我们影阁的记载，二十五年前那场战斗后，洛天涯将重伤的自己封印在了天陨谷深处。而三年前，有人试图破解那个封印。”

他看向林清雪：“林小姐，你兄长他们进入天陨谷时，应该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对吗？”

林清雪的脸色变得苍白：“你是说……我兄长他们是去破解洛前辈的封印？”

“或者，”暗鸦的声音变得低沉，“是被封印中的存在‘召唤’去的。”

房间里陷入死寂。

洛秦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父亲……还活着？封印在天陨谷？

“为什么？”他涩声问，“父亲为什么要封印自己？”

“因为，”暗鸦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他的体内，有邪魔的‘魔种’。二十五年前那一战，为了封印邪魔，洛天涯选择将魔种引入自己体内，然后自我封印。只有这样，才能阻止邪魔完全苏醒。”

他站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更古老的典籍：

“这是影阁初代阁主留下的手札。上面记载，三千年前龙武尊者和蝶天仙子封印邪魔时，预言了三件事：第一，三千年后邪魔将再次苏醒；第二，龙途传人会应运而生；第三……封印邪魔的唯一方法，是有人自愿成为‘活体容器’。”

暗鸦看向洛秦：“你父亲洛天涯，选择了这条路。而现在，二十五年过去，封印开始松动。如果你真是龙途传人，那么你只有一个选择——”

“去天陨谷，接受完整的蝶天印记传承，然后……”他的声音变得沉重，“做出和你父亲一样的选择，或者……找到第三条路。”

洛秦感到一阵窒息。

原来如此……一切都有了解释。

父亲的失踪，蝶天印记的出现，影阁的追杀……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终点：天陨谷。

“等等，”林清雪突然开口，“如果洛前辈体内有魔种，而且封印开始松动，那三年前我兄长他们……”

“很可能是被魔种散发出的‘伪召唤’吸引去的，”暗鸦叹了口气，“邪魔擅长蛊惑人心，它会伪装成你们最想见到的人或事物。林清风他们，恐怕是以为找到了什么上古宝藏，才贸然进入。”

“那他们还活着吗？”林清雪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暗鸦沉默良久，缓缓摇头：“我不知道。但如果他们还活着……很可能已经被魔种污染，成为了‘魔仆’。”

林清雪的身体晃了晃，洛秦连忙扶住她。

“不会的，”她咬着嘴唇，“兄长他……不会那么容易屈服。”

暗鸦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那份卷宗推到洛秦面前：“这是关于洛天涯的所有情报，现在它是你的了。按照约定，该你提供蝶天印记的消息了。”

洛秦深吸一口气，解开上衣的领口，露出左肩。

蝶天印记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暗鸦的呼吸停滞了。

“你……你就是……”他的声音充满震惊，“难怪阁主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你。龙途传人，终于出现了。”

“现在你知道了，”洛秦拉好衣服，“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暗鸦平复了一下情绪，摇头：“够了。这份情报的价值，足够抵偿了。不过……”

他走到书桌旁，写下一张纸条递给洛秦：“这是影阁接下来对你的行动计划。三天后，他们会趁着‘三院大比’的混乱，派人潜入学院抓你。带队的是影阁四大护法之一的‘血影’，修为：真元境大圆满，半步武魂境。”

洛秦接过纸条，上面详细列出了时间、地点和人员配置。

“为什么要帮我？”他问。

暗鸦苦笑：“我在影阁三十年，见过太多黑暗。有些事……该改变了。龙途传人，如果你真能找到第三条路，或许这个世界还有救。”

他按下一个机关，密道的门再次打开：

“快走吧，这里不能久留。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们学院的人。”

回学院的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

夜风很凉，吹得街边的灯笼摇晃不定。

“你打算怎么办？”林清雪终于开口。

洛秦看着手中的卷宗和纸条：“我要去天陨谷。”

“以你现在的实力，去那里就是送死，”林清雪直言不讳，“真元境大圆满的敌人你都应付不了，更何况封印中的邪魔？”

“所以我需要变强，”洛秦握紧拳头，“在三院大比之前，变得足够强。”

“然后呢？接受完整的蝶天印记传承，成为下一个‘活体容器’？”

洛秦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林清雪：“我不会走父亲的路。我要找到第三条路——既能封印邪魔，又能救出父亲和你兄长的方法。”

林清雪凝视着他，月光在她眼中闪烁。

“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知道，”洛秦点头，“但这就是我的选择。”

两人对视良久，林清雪轻轻叹了口气：

“我会帮你。不仅是交易，也是……为了我兄长。”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在那之前，你需要真正的导师指引。雷破天导师……或许能帮你。”

洛秦想起雷破天提到父亲时的神情。是啊，导师一定知道更多内情。

“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找他。”

第二天清晨，学院后山的悬崖边。

雷破天背对着两人，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他手中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刀，刀身布满裂纹，仿佛随时会破碎。

“你们来了，”他没有回头，“暗鸦给的情报，我都知道了。”

洛秦一愣：“导师，您怎么……”

“影阁里有我的人，”雷破天转过身，眼中满是沧桑，“二十五年前那件事后，我就在影阁埋下了棋子。暗鸦……是我当年救过的一个孩子。”

他走到洛秦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父亲的事，我很抱歉一直瞒着你。但这是他的决定——在你拥有足够力量之前，不能知道真相。”

“导师，”洛秦直视着雷破天的眼睛，“请您教我。教我如何变强，强到能够改变命运。”

雷破天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举起手中的破刀：

“洛秦，你知道这柄刀的故事吗？”

洛秦摇头。

“这是你父亲当年的佩刀——‘天涯’，”雷破天轻抚刀身，“二十五年前那一战，这柄刀为了斩碎邪魔的一缕分魂，几乎完全破碎。战后，我将它捡了回来，一直保存至今。”

他将刀递给洛秦：“现在，它是你的了。”

洛秦郑重地接过刀。刀很重，比看起来重得多。握在手中，能感受到一种血脉相连的温暖。

“你父亲的‘天涯刀法’，共有九式。但世人只知道前六式，因为后三式……”雷破天顿了顿，“是他为了对抗邪魔而创，每一式都要燃烧生命。”

“燃烧生命？”

“没错，”雷破天点头，“第七式‘破妄’，可斩破虚妄幻境，但需要燃烧三年寿命；第八式‘斩魔’，专门克制邪魔，需要燃烧十年寿命；第九式‘逆天’……据说能逆转生死，但代价是全部的生命。”

他看向洛秦：“现在，我要教你的是前六式。但你要记住，真正的刀法，不在招式，而在心境。”

雷破天从洛秦手中拿回刀，摆开架势：

“看好了。”

第一式：破风。

简单直接的直劈，但雷破天施展出来，刀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第二式：裂石。

刀锋斜斩，看似缓慢，实则蕴含恐怖的力量。远处一块磨盘大的岩石无声裂开，断面光滑如镜。

第三式：断流。

横斩，刀气如虹，仿佛能斩断江河。悬崖边的云海被劈开一道长长的缺口。

第四式：追月。

身随刀走，速度快到极致，化作一道残影。这一式重在身法，刀未至，势先到。

第五式：镇岳。

自上而下的重劈，气势如山。刀锋未落，地面已经开始龟裂。

第六式：归尘。

这是最特殊的一式，看似收刀回鞘的动作，但刀气内敛，蓄势待发。一旦爆发，威力远超前面五式。

六式演示完毕，雷破天收刀而立，气息平稳，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

“看懂了吗？”他问。

洛秦闭上眼睛，回忆着每一式的精髓。片刻后，他睁开眼睛：

“前五式，是基础。第六式……是升华。”

雷破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错。天涯刀法的精髓，就在‘归尘’一式。所谓刀法大成，不是锋芒毕露，而是返璞归真。”

他将刀还给洛秦：“现在，你试着将龙途真气融入刀法。记住，刀是你的延伸，真气是你的意志。”

洛秦握紧天涯刀，深吸一口气。

龙途真气从丹田涌出，沿着特殊路线运行。这一次，他不再刻意控制，而是让真气自然流动。

一刀斩出！

“破风！”

白蓝色的刀气破空而出，在悬崖边的岩石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刀痕。刀痕周围，一半覆盖寒霜，一半焦黑龟裂。

“冰火同源……”雷破天喃喃道，“你果然走上了那条路。”

他走到洛秦身边，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洛秦，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次，你要牢记在心。”

“龙途之道，是融合武道与仙道的新路。但这条路没有前人走过，每一步都可能是万丈深渊。你现在要做的，不是盲目提升境界，而是打好基础。”

雷破天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锤炼肉身。你的龙神血脉给了你强大的力量，但肉身强度跟不上，迟早会崩溃。从今天起，每天用‘锻体丹’药浴，配合特殊的锻体功法。”

第二根手指：

“第二，凝练真气。你的龙途真气虽然强大，但太杂太乱。要学会提炼精纯，化繁为简。林家的冰心诀是个不错的参考，但还不够。我需要时间，为你创造一部专属的功法。”

第三根手指：

“第三，磨炼心境。这是最重要的。力量越大，心魔越强。你父亲当年之所以选择自我封印，除了魔种的原因，还有心魔的困扰。你若不想重蹈覆辙，就必须在每一个境界都做到‘心境圆满’。”

洛秦认真记下每一点：“我明白了，导师。”

“最后，”雷破天看着远方，“三院大比还有一个月。这一个月，我会对你进行地狱式的训练。如果你撑不住，现在可以退出。”

洛秦挺直腰杆：“我不会退出。”

“很好，”雷破天笑了，那是洛秦第一次看到他露出如此畅快的笑容，“那么，训练从今天中午开始。现在，你先去药堂找苏婉儿，让她给你准备锻体药浴。”

他又看向林清雪：“清雪丫头，你也有任务。”

“请导师吩咐。”

“洛秦需要实战对手，而你是最佳人选。从今天起，每天下午，你和洛秦对练两个时辰。记住，不要留手——真正的战斗，敌人不会留情。”

林清雪点头：“是。”

雷破天摆摆手：“去吧。中午准时回来，迟到一刻钟，训练加倍。”

两人离开悬崖，朝学院走去。

阳光洒在山路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怕吗？”林清雪突然问。

洛秦想了想，摇头：“不怕。因为有你们在。”

林清雪脚步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别说傻话。修炼之路，终究要一个人走。”

“我知道，”洛秦看向手中的天涯刀，“但至少现在，我不是一个人。”

刀身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光，仿佛在回应他的话。

父亲留下的刀，导师的指引，同伴的陪伴……这条注定艰难的道路上，他终于不再孤独。

前方等待的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至少，他有了前进的勇气和方向。

第四章导师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