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横推开老宅大门的时候,日头还没完全落下去,冬天的傍晚天色暗得早,院子里那棵老梧桐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在天幕上勾出细密的线条
往常这个时间张真源应该坐在客厅看书,或者在后院的那张藤椅上发呆,向横已经习惯了推开门就看见那个安静的身影,习惯了随口喊一声

“真源哥我来了”
然后张真源就会抬起头,对他笑一下,问他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空气里有香味,不是老宅那种常年冷清的木头味,也不是佣人阿姨煮饭时千篇一律的家常菜香,而是一种更用心的、带着烟火气的味道
红烧的酱香,油炸的酥香,还有一点点甜,像是烤什么东西时糖分焦化后散发出的那种温暖的气息
向横换了鞋,循着味道往厨房走,半掩的门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细碎而规律
他推开门,动作很轻,然后看见张真源背对着他,正站在料理台前,低头在一个圆形蛋糕上写什么东西,奶油裱花袋在他手里,动作不太熟练,但很认真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旁边灶台上摆着好几盘已经做好的菜,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牛腩汤,都是向横平时多夹几筷子的那种
蛋糕上的字已经写了大半,向横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18岁生日快乐
他愣在门口
张真源写到最后一个字,放下裱花袋,往后退了半步打量自己的作品,大概觉得那个“乐”字写歪了,伸手想用刮刀修一修,就在他低头调整的工夫,余光扫到了门口站着的向横,手指一顿,有些意外地直起身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张真源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声音里带着一点没藏好的惊讶
“我还没做好……”

向横站在门口,书包带子从肩上滑下来,挂在臂弯里晃荡,他看着满桌子的菜,看着那个写着歪歪扭扭“生日快乐”的蛋糕,看着张真源围裙上沾的一点奶油和因为意外而略显局促的表情,喉咙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
他的声音有些哑

“今天考试,提前交卷了”
其实是他逃了最后一节自习课,因为简亓昨天说今天没法联系,让他提前回来看看张真源有没有被马嘉祺为难,但这个原因他说不出口,尤其是在看见这一桌子为他准备的菜之后
张真源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他的书包
“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


“已经是惊喜了……真源哥,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张真源把书包放到一边,走回料理台继续摆弄那个蛋糕
“你的基本信息我都知道的,去年你生日的时候,你哥在国外出差,你一个人过的吧?”

向横没有回答,因为他说得对
去年生日他一个人在学校附近的小面馆吃了碗面,连加蛋都舍不得,马嘉祺在三天后补送了一块表,简亓发了条消息说“生日快乐”然后转了五百块红包
没人问他想不想吃蛋糕,没人问他想要什么礼物,更没人会提前下班回家,为他做一桌子菜,还在蛋糕上歪歪扭扭地写字
“向横”

张真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带着一点笑意
“你傻站着干什么?过来帮我端菜”

向横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走过去,把袖子挽上去,一碗一碗地往外端,张真源端着那个蛋糕跟在他后面,两个人把菜在餐桌上摆好,菜色不算多,四菜一汤,但对于两个人来说已经很丰盛了,蛋糕放在正中间,奶油上面那行字歪歪扭扭,但每个笔画都写得很用力
张真源点了一根蜡烛,插在蛋糕正中间,小火苗晃了晃,在两个人的脸庞上投下温暖的光
“许个愿吧,但是不能说出来,不然就不会实现了”

向横看着那根蜡烛,看着火苗一跳一跳的,又看看坐在对面的张真源,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的眉眼比平时更柔和一些,向横忽然想,如果不说出来,张真源就不知道了,那就更不会实现了

“说出来,你才知道我想要什么”

“你不帮我,愿望怎么会实现?”
张真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愿望这种东西,是要靠自己实现的,说出来有什么用?”


“有用”
向横固执地说

“如果我的愿望跟你有关,说出来,才有可能会实现”
张真源看着他,没说话
向横闭上眼,双手合十,在心里说了一句话。很短,但他用了全部的力气,然后他睁开眼,一口气吹灭了蜡烛,餐厅里暗了一瞬,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和厨房没关的灯
“来,尝尝我的手艺,奶油可能打过了,有点硬”

向横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大口,奶油确实有点硬,蛋糕坯也有些偏干,但他觉得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蛋糕

“真源哥”
他嚼着蛋糕,声音含糊不清

“你是不是除了我,还给别人做过饭?”
张真源切蛋糕的动作顿了一下

“给我哥做过吗?”
向横追问,眼睛很亮

“还有二哥?”
“你哥……”

张真源把切好的蛋糕放进盘子里
“公司有食堂,他一般在那儿吃”

这话避重就轻,但向横听懂了,他忽然觉得嘴里那口蛋糕更甜了,甜得他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
两个人坐在餐桌边,一碗一碗地吃着那些家常菜,向横吃得很香,筷子几乎没停过,张真源吃得慢一些,偶尔会给向横夹一筷子菜,说这个趁热吃,那个冷了就腥了,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老宅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手机在向横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简亓发来的消息

「生日快乐,今天见到他了吗?」
向横看了一眼张真源,张真源正低头喝汤,没注意这边,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没有回复
又震了一下,这次是马嘉祺

「向横,我晚上有应酬,明天再给你补过,想要什么礼物?」
向横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埋头吃饭
“你哥发的消息?”


“嗯,他说今天不回来了”
张真源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向横碗里
“多吃点,你还在长身体”


“我已经十八了,今天开始我就是成年人了”
“十八岁也是长身体的年纪”

张真源笑了
“你以为过了生日就不长个子了?”

向横咬着排骨,看着他嘴角那抹笑意,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变得很满很满,他想起去年生日时自己一个人坐在面馆里看着窗外发呆,想起更早的那些生日,有时候连自己都会忘记这一天
但今年不一样了,有人记住了,有人在等他回来,有人给他做了蛋糕,写了字,点了蜡烛

“真源哥,谢谢你记得我生日”
张真源抬起头,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很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十八岁快乐,向横,以后的路还很长,慢慢走,不着急”

向横的眼眶有点发热,低下头,又咬了一大口蛋糕,把那点酸涩和奶油一起咽下去
吃完饭后两人一起收拾了碗筷,向横主动承担了洗碗的任务,张真源靠在料理台边看着他,偶尔指点一下洗洁精该放多少,水龙头哗哗地响着,泡沫在手心里滑来滑去,向横低头刷着盘子,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他想要一辈子

“真源哥”
他背对着张真源,声音有些闷

“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我每年的生日,你都陪我过”
水声哗哗的,向横没有回头,所以没看见张真源的表情,但他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张真源不会回答了,才听见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一声叹息
“好”

向横停下手中的动作,水龙头还没关,哗哗的水流冲刷着盘子上的泡沫,他低着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来

“拉钩”
“幼稚”


“拉钩”
张真源走过来,关掉水龙头,在安静的厨房里,他伸出小指,向横也伸出手,小指勾住小指,用力晃了两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向横说,声音认真得像在宣读某种誓约
张真源看着他,看着少年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毫不掩饰的依赖和期待,心里某个地方又疼了一下
“变了怎么办?”

向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灿烂得晃眼

“变了的话,我就再许一次愿,许到你不变为止”
窗外,夜色很深,老宅在半山腰,山下的城市灯火连成一片星海
厨房里,两个人的手还勾在一起,谁也没有先松开

我想一直陪在真源哥身边
那天晚上,向横在老宅的客房里睡得很沉,梦里他站在一片花田里,阳光很好,张真源在不远处朝他招手,他跑过去,发现自己手里握着一朵玫瑰,花瓣很红,红得像那支蜡烛的火苗
而在另一个房间里,张真源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那轮即将圆满的月亮,一夜无眠1
好甜好暖,看得人都要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