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的大学礼堂灯火通明
张真源站在入口处,看着里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有种恍惚感
他已经很久没有踏进过大学校园了——毕业后就直接进了X集团,三年来的生活轨迹几乎就是家和公司两点一线
此刻站在这里,看着那些穿着正装却依然难掩青涩面孔的大学生,听着嘈杂的笑声和音乐声,竟觉得有些不真实

“真源哥”
简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张真源转过身,看见简亓正快步朝自己走来
二十二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精心打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的眼睛在礼堂的灯光下亮得惊人,走到张真源面前时,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

“你……”
简亓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张真源低头看了看自己——简亓准备的礼服很合身,墨蓝色的丝绒材质,领口处有精致的暗纹刺绣,剪裁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腰线
他平时在公司总是穿西装,严谨、得体,但缺少一点生气,而这件礼服不同,它让张真源看起来……不太一样,少了些助理的克制,多了些属于他年纪的鲜活
“不合适吗?”

张真源问,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袖口

“不,很合适”
简亓的声音有些发紧

“太合适了”
他伸出手,示意张真源挽住自己,张真源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手搭了上去
简亓的手臂很稳,带着年轻Alpha特有的力量感,两人并肩走进礼堂,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慈善晚会的规格不低,到场的有学校领导、知名校友,还有不少商界人士
张真源认出几个曾经在X集团合作场合见过的人,但他们显然没有认出他——或者说,没有认出穿着礼服、站在简亓身边的他

“舞会八点开始,我们先吃点东西”
简亓低声说,带着他走向餐区
餐区摆着精致的自助餐点,三三两两的学生聚在一起聊天,张真源拿了一小盘水果沙拉,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站着,简亓去拿饮料了,留他一个人在这里
“你好”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张真源抬起头,看见一个戴着眼镜的Beta男生站在面前,手里端着香槟杯,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你好”

张真源点头回应
“你是简亓的舞伴吧?”
男生问,眼睛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略长了些
“之前没见过你,不是我们学校的?”
“不是,我来帮简亓的忙”

“原来如此”
男生笑了笑
“我是金融系大四的,也是学生会成员,今天的晚会是我们策划的,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

张真源礼貌地回答
两人聊了几句,内容无非是晚会的布置、学校的活动
但张真源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脸上,带着某种隐晦的探究和欣赏,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男生终于问出了真正想问的问题
张真源正要开口,一只手忽然搭在了他肩上,简亓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他身侧,脸上带着笑,但眼神很冷

“李学长”
简亓的声音很温和,却带着明显的疏离感

“在和我朋友聊天?”
被称作李学长的男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容有些尴尬
“啊,对,随便聊聊,简亓你这位朋友很优秀啊”

“是啊”
简亓的手在张真源肩上收紧了些

“所以我得看紧点,免得被人拐跑了”
这句话半开玩笑半认真,但里面的占有欲明显得让人无法忽视,李学长的脸色变了变,最终说了句“那你们聊”,就匆匆离开了
等人走远,张真源侧过头看简亓
“没必要这样”


“哪样?”
简亓收回手,把一杯果汁递给他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张真源接过果汁,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简亓的情绪——那种隐隐的焦躁,那种想把所有靠近他的人都赶走的冲动
这让他想起另一个人
“你跟马嘉祺越来越像了”

果然一家人都一个样
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
简亓的身体僵了一下

“别拿我和他比”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眼睛盯着张真源

“我们两个不一样的,哥哥”
这个称呼让张真源心头一跳,简亓很少这样叫他——事实上,在今晚之前,简亓从未这样叫过他
这个称呼带着一种亲昵的、甚至有些逾越的意味
“哪里不一样?”

张真源问,语气平静
简亓沉默了几秒,然后靠近一步,压低了声音

“他不会像我这样,站在这里,只为了能跟你跳一支舞”

“他只会把你关在办公室里,用工作和自以为的‘爱’绑住你”
张真源的睫毛颤了颤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
简亓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

“我见过他看着你的时候,那种眼神——像在看一件珍贵的所有物”

“我见过他把你留在办公室过夜,第二天你穿着他准备的衣服走出来”

“我见过太多,哥哥”
张真源抬起头,对上简亓的眼睛。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睛此刻很沉,里面翻滚着复杂的情绪——不甘,渴望,还有某种近乎痛苦的清醒
“所以呢?”

张真源问
“你觉得你能做得比他好?”


“我能给你他给不了的东西”
简亓一字一顿地说

“尊重,平等,还有……真心”
这话说得很认真,认真到张真源有一瞬间几乎要相信了,但很快,他笑了,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
“简亓,你才二十二岁”

“有些话,别说得太早”

简亓还想说什么,但音乐在这时响起了,舞会正式开始
第一支舞是华尔兹
简亓伸出手,掌心向上,眼睛看着张真源,周围已经有很多人滑入舞池,灯光暗了下来,只留下几束追光在人群中游移
张真源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最终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简亓的手很暖,握着他的力道恰到好处,两人滑入舞池,随着音乐旋转
张真源的舞步很标准——这是马嘉祺要求的,作为助理,必须掌握这些社交场合的基本技能,但他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和这样的人跳舞

“你跳得很好”
简亓在他耳边说,气息拂过耳廓
“马嘉祺请老师教的”

张真源平静地回答
简亓的手臂收紧了些

“能不能不提他?”
“为什么?”

“他是你哥,也是我老板,我们的生活里处处都有他的影子”

“不提,就不存在了吗?”

简亓沉默了,两人在舞池里旋转,灯光扫过他们交握的手,扫过张真源微微扬起的下巴,扫过简亓专注的眼神
一支舞结束,下一支开始
简亓没有放开手,继续带着张真源跳,周围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个同样出色的男性Alpha,舞步默契,姿态亲密,引来不少窃窃私语
“那个是简亓吧?金融系那个天才?”
“他舞伴是谁?好帅啊……”
“不知道,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张真源能听见那些议论,但他不在乎,他只是跟着简亓的舞步,在音乐中旋转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为什么站在这里,忘了那些算计
他只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五晚上,和一个年轻英俊的Alpha跳舞

“累了吗?”
第三支舞结束时,简亓问
“有点”

张真源承认,礼服虽然合身,但终究不如便装舒适

“那我们去外面走走”
简亓牵着他的手,穿过人群,走出了礼堂
室外空气清新,带着初冬夜晚特有的凉意,礼堂里的喧嚣被隔绝在身后,校园里很安静,只有路灯在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远处传来隐约的笑声,是其他学生在夜游

“冷吗?”
简亓问,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张真源肩上
“不用——”

张真源想拒绝,但简亓已经帮他披好了,外套上还残留着简亓的体温,以及淡淡的蛇毒酒信息素——那种阴郁的甜味,此刻闻起来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走吧,带你去看看我们学校”
简亓说,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张真源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但最终没有抽回
他们沿着校园的主干道慢慢走,简亓给他介绍路过的建筑
这是图书馆,他经常在这里通宵;那是实验楼,他大一的时候在里面做过项目;这边是体育馆,他偶尔会去打篮球
张真源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夜晚的校园很安静,偶尔有自行车从身边骑过,车铃在夜色中清脆作响,风吹过路边的梧桐树,枯叶簌簌落下,在路灯下像金色的雨

“那边是情人坡”
简亓忽然说,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山坡
张真源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是一片平缓的草地,零星有几棵大树,树影婆娑,山坡上坐着几对情侣,依偎在一起,低声说笑

“要去看看吗?”
简亓问,声音里带着试探
张真源看着他,看着那双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
两人走上山坡,找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坐下
从这里可以看见远处的城市灯火,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海,山坡下的校园安静祥和,山坡上的城市喧嚣繁华,像是两个世界

“我小时候就想考这所大学”
简亓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不是因为它多好,而是因为它离家远”

“我想离马家远一点,离那些破事远一点”
张真源侧过头看他
简亓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睛望着远处的灯火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很多,像个迷茫的少年
“但你哥还是把你拉回去了”


“嗯”
简亓苦笑

“血缘这种东西,逃不掉的”

“就像我爸当年再怎么风流,最后还是我们三个儿子联手把他送进去,讽刺吧?”
张真源没有说话,他想起自己调查过的资料——马嘉祺的母亲早逝,简亓的母亲在儿子十岁时病逝,向横的母亲至今下落不明
三个女人,三个儿子,都被同一个男人毁了一生

“真源哥”
简亓转过头,看着他

“你为什么留在马嘉祺身边?”
这个问题很突然,张真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因为他付我工资”


“不止吧?以你的能力,去任何一家公司都能拿到同样的工资,甚至更高”

“但你留在他身边,一留就是三年”
张真源沉默了几秒
“那你觉得是为什么?”

他反问
简亓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慢地说

“我觉得,你在等什么”
张真源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等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不知道”
简亓摇头

“但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会安于现状的人”

“你留在马嘉祺身边,一定有什么目的”
这话说得很准,准到张真源几乎要以为简亓知道了什么,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不可能,他的计划只有他自己知道,就连马嘉祺都从未察觉
“你想多了”

他说,移开视线
“我只是个普通的助理,拿钱办事而已”


“你不是普通的助理”
简亓的声音忽然靠近,张真源转过头,发现简亓已经坐直了身体,正看着他,眼神专注得可怕

“在我眼里,你从来都不是”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张真源能看清简亓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越来越浓郁的蛇毒酒信息素
那种阴郁的甜味此刻带着某种攻击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试图包裹住他的玫瑰酒香
“简亓……”

张真源想后退,但简亓的手已经搭在了他肩上

“哥哥”
简亓叫出那个称呼,声音沙哑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张真源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简亓,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渴望,不安,孤注一掷的勇气

“如果……”
简亓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如果没有马嘉祺,如果我先遇见你,你会不会……多看我一眼?”
这个问题问得很小心,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忐忑和期待
张真源看着他,看着这张年轻英俊的脸,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微微发疼
但他不能心软
这是他的游戏,他的计划
简亓也好,向横也好,马嘉祺也好,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他不能对棋子产生感情,不能动摇,不能心软
“简亓”

他开口,声音很轻
“这世上没有如果”

简亓的眼神暗了下去,搭在张真源肩上的手收紧了些,指节泛白
他盯着张真源看了很久,久到张真源以为他要放弃时,他却忽然凑近,吻了上来
那个吻很轻,带着试探,带着少年人青涩的勇气,简亓的嘴唇有些凉,贴在张真源唇上时,微微颤抖
张真源僵住了
他没有推开
他就那样坐着,任由简亓吻他,任由那股蛇毒酒的信息素侵入他的感官,他能感觉到简亓的紧张,能感觉到这个吻里小心翼翼的珍惜,能感觉到那双搭在他肩上的手在发抖
几秒钟后,简亓退开了
他喘着气,眼睛紧紧盯着张真源,像是在等待审判,月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睛
张真源看着他,然后很慢很慢地,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着简亓的温度,和那股阴郁的甜味
“简亓”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
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在吻你,哥哥,我在做我这辈子最想做的事”
张真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无奈,有悲哀,还有某种简亓看不懂的情绪
“你会后悔的”

张真源说,站起身,把肩上的外套还给他
“送我回去吧,很晚了”

简亓接过外套,手指攥紧了布料。他看着张真源转身下山的背影,忽然开口

“我不会后悔”
张真源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永远不会”
夜风吹过山坡,带走了这句话的余音
张真源继续往山下走,脚步很稳,背脊挺直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有多乱
那个吻,那个没有拒绝的吻,打乱了他的计划
或者说——
让这个计划,变得更加危险,更加刺激了
而远处,城市的灯火依旧辉煌
这场游戏,终于走到了谁也无法预料的岔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