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的手机在会议桌上第三次震动时，他终于忍不住按了静音键

屏幕暗下去，但很快又亮起来，向横的名字固执地跳动着，像某种无声的抗议，坐在长桌两侧的高管们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注意到自家总裁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马嘉祺“抱歉”

马嘉祺站起身，拿着手机走出会议室，玻璃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里面压抑的气氛，他划开接听键，声音压得很低

马嘉祺“向横，我在开会”

向横“哥，家长会下午两点”

向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

向横“你答应过的”

马嘉祺揉了揉眉心，窗外的城市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灰蒙蒙的，预报说今天有雨

马嘉祺“我知道，但临时有个并购案要谈，我下午飞X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向横“你又这样”

向横的声音低了下去

向横“每次都这样”

马嘉祺“我会让简亓去——”

向横“我不要简亓哥去！”

向横突然提高音量

向横“我要你去！你答应了的！”

马嘉祺的眉头皱起来

马嘉祺“向横，别无理取闹，公司的事比你那个家长会重要得多”

向横“对，公司的事永远比我重要”

向横冷笑了一声

向横“你妈当年是不是也这样？永远排在父亲那些‘重要的事’后面？”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猝不及防地捅进马嘉祺胸口，他的呼吸滞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马嘉祺“别拿我妈说事”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向横“那你倒是来啊！”

向横几乎是吼出来的

向横“来参加一次我的家长会，就那么难吗？从小到大，你去过几次？一次！就一次！还是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向横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马嘉祺闭上眼睛，眼前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那个总是怯生生躲在保姆身后的小男孩，那个在家庭聚会上永远坐得离他最远的少年，那个每次见面都用那种混合着期待和失望的眼神看着他的弟弟

马嘉祺“我会安排人去”

马嘉祺最终说，语气缓和了些

马嘉祺“但真的是重要会议，我必须亲自去参加”

向横“让真源哥来”

向横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坚持

向横“我只接受真源哥来”

马嘉祺的手指收紧，手机外壳在掌心硌出印子

马嘉祺“张真源是我的助理，不是你的保姆”

向横“那你让他来接我放学，让他帮我处理打架的事，让他给我讲题的时候怎么不说？”

向横反问，逻辑清晰得让马嘉祺哑口无言

向横“哥，你就让他来一次，就一次”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很重，马嘉祺能想象向横此刻的样子——眼眶发红，咬着嘴唇，像只被困住的小兽，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发出不甘的嘶吼

马嘉祺“我需要他处理X城并购案的文件”

马嘉祺找了个借口，但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无力

向横“你助理团有十二个人”

向横一针见血

向横“哥，别骗我，你就是不想让他来，对不对？你怕什么？怕我真把他抢走？”

马嘉祺“向横！”

马嘉祺低吼出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后，向横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平静得可怕

向横“两点，南城中学高二三班，来不来随你”

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马嘉祺站在走廊里，盯着暗下去的屏幕，胸口那股烦躁感几乎要喷薄而出，他解开领口最上面的扣子，深吸一口气，却感觉氧气不够

向横说得没错

他确实不想让张真源去

不是因为他真的需要张真源处理什么文件——助理团有的是人能胜任。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更阴暗的情绪在作祟

那种情绪叫占有欲，叫不安，叫恐惧——恐惧张真源对向横展露的那种温柔，恐惧简亓看向张真源时那种专注的眼神，恐惧有一天这两个人会从他手里抢走什么

即使那东西从未真正属于过他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简亓的消息

简亓「大哥，向横刚给我打电话，说家长会的事，我下午有两节必修课推不掉，你那边能安排吗？」

马嘉祺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停，最终没有回复

他走回会议室，会议已经接近尾声，高管们汇报着各项数据，但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向横那句话

向横“你就是不想让他来，对不对？”

会议结束后，马嘉祺回到办公室，张真源正坐在助理办公区整理文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马嘉祺的脸色时，动作顿了顿

张真源“马总，并购案的文件已经——”

马嘉祺“下午的家长会，你去”

马嘉祺打断他，声音有些生硬

张真源愣住了

张真源“向横的家长会？”

马嘉祺“嗯”

马嘉祺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

张真源“但是X城的文件——”

马嘉祺“交给王助理处理”

马嘉祺说，顿了顿，又补充

马嘉祺“你去完家长会直接回家休息，明天一早跟我飞X城”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别去见向横，别去见简亓，办完事就回家

张真源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

张真源“好的，马总”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马嘉祺转过身，看着他

马嘉祺“真源”

张真源抬头，等待下文

马嘉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让向横离远点，让简亓离远点，让他们都离你远点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马嘉祺“好好休息，明天要飞长途”

张真源“知道了”

张真源点头，开始收拾东西

马嘉祺看着他利落的动作，看着他平静的侧脸，胸口那股烦躁感又涌了上来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试图用工作转移注意力，但眼睛盯着屏幕，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象张真源坐在向横教室里的样子，想象向横会如何兴奋地跟同学介绍“这是我哥的助理”，想象那种亲密的、他不曾拥有的画面

张真源“马总”

张真源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张真源“如果向横问起你为什么没来……”

马嘉祺“就说我临时有事”

马嘉祺说，声音有些干涩

张真源看了他两秒，然后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马嘉祺靠在椅背里，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张真源的情景

那时候张真源刚通过管培生项目进入公司，在年终汇报上做展示，二十二岁的年轻人站在台上，穿着廉价的西装，但背脊挺直，眼神明亮

他讲的东西其实没什么新意，但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那种即使在紧张时也依然保持的镇定，让马嘉祺多看了两眼

后来他把人调来当助理，一开始只是因为能力确实出众，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也许是某个加班到深夜的晚上，张真源给他煮了杯咖啡，手指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

也许是某次应酬他喝多了，张真源扶他上车，他靠在对方肩上闻到那股玫瑰酒香

也许是更早，早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张真源就已经用一种缓慢而坚定的方式，渗透进了他的生活，他的工作，他的……心脏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马嘉祺拿起来看，是向横发来的消息

向横「哥，真源哥说他下午会来，谢谢你」

后面跟了个小狗转圈的表情包

马嘉祺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收紧，几乎要把手机捏碎

谢什么？谢他让步？谢他终于做了一次像样的哥哥？还是谢他“借出”了张真源？

他丢开手机，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动，他仰头一饮而尽，酒精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胸口那股火

下午一点半，张真源发来消息

张真源「出发去学校了」

马嘉祺没有回

两点十分，又一条消息

张真源「到学校了，向横在门口等我」

配了张照片——学校门口，向横穿着校服，正笑着对镜头挥手

少年人的笑容灿烂得刺眼，而照片角落，张真源的手臂入镜了一小截，深灰色大衣的袖子，袖口那枚玫瑰袖扣在阴天的光线下泛着暗红光泽

马嘉祺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按灭了屏幕

会议在三点结束

他回到酒店房间，打开笔记本电脑处理邮件，但注意力始终无法集中，窗外下着雨，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声响

四点，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简亓

简亓“大哥，向横给我发照片了，家长会开得挺顺利的”

简亓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学校

简亓“真源哥还帮他跟老师沟通了学习计划”

马嘉祺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马嘉祺“嗯”

简亓“向横挺高兴的”

简亓继续说，语气里带着某种试探

简亓“他说真源哥答应以后每周抽时间帮他辅导数学”

马嘉祺“什么？”

马嘉祺的声音冷了下来

简亓“每周辅导，就周末抽一两个小时”

简亓说，顿了顿

简亓“我觉得挺好的，向横那数学确实需要补补”

马嘉祺“张真源是我的助理，没时间做家教”

马嘉祺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简亓“大哥”

简亓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简亓“你在生气吗？”

马嘉祺“没有”

简亓“你明明就在生气”

简亓说，语气里带着一种马嘉祺不熟悉的执拗

简亓“因为真源哥对向横好？还是因为……他对我们所有人都好，唯独对你，永远保持着距离？”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马嘉祺最不愿意面对的真相

马嘉祺“简亓，注意你的身份”

他警告道

简亓“我的身份？我是你弟弟，也是马家的人”

简亓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简亓“大哥，有些事你不说，不代表我们看不出来”

简亓“你和真源哥之间……没那么简单，对吧？”

马嘉祺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马嘉祺“管好你自己”

他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马嘉祺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胸口那股火越烧越旺

他想起张真源坐在他腿上的样子，想起张真源颈侧皮肤的触感，想起那个在黑暗中戛然而止的吻

也想起张真源对向横的温柔，对简亓的耐心，对那些所有人都有的温和有礼

唯独对他，永远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晚上七点，张真源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张真源「家长会结束了，向横的成绩有进步，老师表扬了他，我已经到家了」

马嘉祺盯着那条消息，忽然拨通了视频通话

铃声响了很久，就在他以为对方不会接的时候，画面晃了晃，然后稳定下来

张真源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家里的客厅，暖黄色的灯光，看起来很温馨

张真源“马总”

张真源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点疲惫

马嘉祺“在家？”

马嘉祺问，眼睛盯着屏幕，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张真源“嗯”

张真源调整了一下手机的角度，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他换了家居服，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比平时柔软很多

马嘉祺“向横呢？”

张真源“他同学过生日，去参加派对了”

张真源说，顿了顿

张真源“简亓去接他，会送他回家”

马嘉祺的眉头皱起来

马嘉祺“简亓也在？”

张真源“他在学校没事，就过来一起开了家长会”

张真源说得很自然，好像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张真源“还帮向横分析了几份试卷”

屏幕那端安静了几秒

马嘉祺盯着张真源，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胸口那股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马嘉祺“离他们远点”

他说，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张真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微笑，而是真的被逗笑的那种，眼角弯起来，整个人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生动

张真源“马总这是吃醋了？”

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马嘉祺的脸色沉了下来

马嘉祺“我没在开玩笑，张真源”

张真源“我知道”

张真源收了笑，但眼睛里依然残留着笑意

张真源“但我只是去开了个家长会，帮向横辅导功课，跟简亓讨论了几道题”

张真源“这有什么问题吗？”

马嘉祺“问题在于”

马嘉祺一字一顿地说

马嘉祺“你是我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视频两端都安静下来，只有微弱的电流声在背景里滋滋作响

张真源看着屏幕里的马嘉祺，看着那双因为愤怒和占有欲而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嘴角很慢很慢地扬起一个弧度

张真源“如果我说不呢？”

他轻声问

张真源“如果我真的……想勾引你弟弟呢？”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几乎要冲破屏幕

马嘉祺的表情凝固了

有那么几秒钟，张真源以为他会暴怒，会摔了手机，会立刻订机票飞回来

但最终，马嘉祺只是很平静地、用一种近乎可怕的语气说

马嘉祺“那我先把他们毁了，然后再把你毁掉”

这话里的寒意让张真源后背一凉，但他没有退缩，反而笑得更深了些，他凑近屏幕，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星光

张真源“你不会的”

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

张真源“马嘉祺，我知道你舍不得”

然后他挂断了视频

屏幕暗下去，映出马嘉祺此刻的脸——惊愕的，愤怒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看穿后的无力和……恐惧

张真源说得没错

他舍不得

舍不得毁掉张真源，舍不得毁掉那双总是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舍不得毁掉这三年来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脆弱的、从未说破的关系

即使这份关系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谎言和算计之上

窗外的雨还在下，香港的夜景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光斑，马嘉祺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手里还握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

他想起张真源最后那句话的语气——笃定的，带着笑意的，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张真源“我知道你舍不得”

是啊

他舍不得

所以这场游戏，从一开始，他就已经输了

输给了自己的占有欲，输给了张真源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输给了那种明知是陷阱却还是心甘情愿跳下去的可悲

马嘉祺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舍不得又如何？

就算这是一场必输的游戏，他也要把张真源牢牢绑在身边

就算最后会被毁掉——

他也要拉着张真源一起下地狱

玫瑰.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