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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新局

综影视之拨云见月

忘川花解了碧茶之毒,却解不了人心之毒。

从南胤回来后的第三日,李莲花站在莲花楼二层的窗前,推开木窗,初秋的风带着桂花的甜香涌了进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五指舒展,指节温热,经脉间那股盘踞了十年的阴寒感彻底消失了。从前每到黄昏时分便会隐隐作痛的手腕,此刻一片清明。

十年了。他几乎忘了不痛是什么感觉。

方多病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米粥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师父站在窗边发呆的模样。他把粥碗搁在桌上,凑过去顺着师父的目光看了看窗外——除了几棵桂花树和远处延绵的山脊,什么都没有。

"师父,看什么呢?"

"没什么。"李莲花收回手,在衣摆上擦了擦,转身走到桌边坐下,"粥里放糖了?"

"苏大夫交代的,说你脾胃虚寒太久,不能吃生冷,粥里加一勺红糖,暖胃。"方多病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撑着下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师父,你觉不觉得苏大夫对你特别好?"

李莲花舀粥的手顿了一下:"她对谁都一样。"

"才不一样。"方多病撇嘴,"昨天她给隔壁村那个老伯看诊,诊金收了三两银子,分文不少。轮到你的时候——"他掰着手指算,"治病不收钱,采药她先下水,如今连一碗粥都要交代加几勺糖。这叫对谁都一样?"

李莲花低头喝粥,没接话。红糖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洋洋的,的确比从前光喝白粥舒服多了。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我打算进宫。"

方多病愣住:"什么?"

"四枚冰片已现世三枚。最后一枚的下落,指向皇宫。"李莲花放下粥碗,目光平静地看向窗外,"单孤刀若真是南胤血脉,以他的性子,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若让他集齐四枚冰片打开罗摩鼎,天下必然大乱。"

方多病张了张嘴,想说"可你的身体",但目光落在师父重新恢复红润的脸色和沉稳的脉息上——忘川花确实解了毒,可这世上,从来不是毒解了就万事大吉的。

"我跟你去。"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苏清寒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边,手中还端着一碟切好的梨,显然方才在灶房忙活。她将梨放在桌上,在方多病旁边坐下,目光平静地落在李莲花脸上。

"太医院近日正好缺一位精通南胤药理的医官。"她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我以神医之名入荐,名正言顺。"

"不行。"李莲花拒绝得干脆,"宫中不比江湖,到处都是耳目,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可能被人拿去做文章。你一个女子孤身入宫——"

"我是医者。"苏清寒打断他,"可以扮作太医。太医院里并非没有女医官,前朝便有先例。"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展开,竟是一封盖着太医院印鉴的荐书——不知她什么时候已经备好了。

李莲花盯着那封荐书看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蹙起。

苏清寒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将荐书搁在桌上,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况且,你体内余毒虽清,但十年毒侵,经脉已受了不可逆的损伤。若想恢复到足以与单孤刀正面抗衡的地步,至少需要三个月持续调理。每日施针,一日不可断。"

她说完这些,便不再看他,伸手拿起一片梨慢慢吃了。安静的姿态里透着"我已说完,你自行斟酌"的笃定。

李莲花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点无奈的纵容。

"苏大夫,"他说,"有没有人说过,你有时候固执得可怕?"

苏清寒垂着眼,将梨核放在碟子边缘:"有。我娘生前常说,我这性子像极了我爹——认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

方多病在一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把自己缩了缩,低头专心喝粥,嘴角却偷偷翘了起来。

最后还是三个人一同进了宫。

苏清寒凭那封荐书顺利入了太医院,因精通数种珍稀药理,很快便得了院判青眼,专司宫中疑难杂症的会诊与南胤药方的整理。李莲花则以"民间奇士"的身份被皇帝召见,起因是宫中出现了一桩离奇命案——一名值夜的太监在寝殿门外凭空消失,三日后尸首出现在御花园的枯井中,浑身无伤,却面如金纸。李莲花查了半日,从太监袖中翻出一枚被毒浸过的铜钱,推断出是蓄意投毒加嫁祸,三言两语便将真凶揪了出来。皇帝龙颜大悦,留他在宫中暂住,名为"顾问",实则可以自由出入大部分宫禁。

日子便在暗流涌动中一天天过去。

白日里,李莲花与方多病借着查案的名义四处走动,暗中追查冰片的线索。苏清寒则在太医院中翻阅大量南胤皇室留存的药方与往来信件,试图从蛛丝马迹中拼凑出最后一枚冰片可能藏匿的位置。三人各有所司,互不干扰,却会在每日黄昏时分于太医院西侧一间僻静的偏殿碰头,交换各自所得。

更漏滴过戌时,苏清寒会带着药箱出现在李莲花的住处。2

段评

这三人组太好嗑了吧

针囊在灯下展开,银针排成一列,针尖在烛火中泛着细碎的光。她施针时话极少,只会在落针前低声提醒"放松""别绷着""吸气",手指按在他背上的穴位时总是温热而稳定,力道不重不轻,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该落的地方。

李莲花起初还习惯性地用玩笑话化解沉默,几次之后发现她根本不为所动——你说你的,她只管按自己的节奏施针,偶尔"嗯"一声算是回应,手下的针却从不错半分。

后来他也不说话了。

针灸结束后,有时苏清寒会沏一壶茶。茶是她从南胤带来的,味道清淡,入口微甘,回味有一丝凉意。两人对坐饮茶时,偶尔下一盘棋,更多时候只是沉默着,听窗外风吹梧桐的声响。那种沉默和从前李莲花独自一人时的那种沉默不同——从前是空旷的、虚无的、什么都装不下的沉默;此刻却像一杯温水,不烫不凉,恰恰好地盛着两个人之间的某种不必言说的默契。

方多病有时会跑过来蹭茶喝,一进门就嚷嚷着"今日又查到什么",被苏清寒一句"你师父需要静养"堵回去,只好可怜巴巴地坐在门槛上啃点心。狐狸精趴在他脚边,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地。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约两个月。

变故发生在第三个月初的某个深夜。

那日白天,李莲花在御花园附近撞上了单孤刀安插在宫中的暗线。对方显然有备而来,四人围攻,刀刀直取要害。李莲花以少师剑格挡,虽将四人尽数击退,却因强行运功引动了经脉中尚未彻底平复的旧伤。当时他只觉胸口微闷,并未在意,入夜后却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手脚发冷,继而是胸口那股熟悉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的剧痛。他倒在地上时,整个人蜷成一团,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经脉里的真气像失控的野马四处冲撞——碧茶之毒虽已清除,但十年毒侵造成的经脉裂痕还在,真气一旦失控,便会在那些裂痕处疯狂冲撞,比中毒本身更凶险十倍。

他意识模糊间,听见门被撞开的声音。然后是一双手,稳稳地将他扶起,银针如雨般落下——膻中、巨阙、气海、关元,每一针都带着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试图将那些失控的真气重新归拢。可这次反噬太猛,寻常针法已压不住了。

"清寒……"他艰难地睁开眼,看见她额头布满细汗,手指却依然稳如磐石,"别白费力气了……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这是经脉裂了,针法压不住的……"

苏清寒没有回答。她盯着他胸前的银针,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个让他瞳孔骤缩的动作

——她咬破了自己的食指指尖,以血为墨,在他心口的位置画下一个图腾。

那个图腾的形状,他曾在皇陵的石壁上见过。莲花与蛇盘绕交错,中心是一轮满月——南胤皇室最古老的秘术印记。

"苏清寒,你要做什么?"他猛地伸手想抓住她的手腕,可方才的真气反噬已经抽空了他所有力气,手指抬到一半便落了下去,只堪堪擦过她的衣袖。

"南胤秘术中有一门血契转生。"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像在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医书,"可将一人体内的伤势,以血脉为引,转移至施术者身上。我以半生修为为代价,换你经脉彻底修复。"

血色图腾在他胸口隐隐发烫,李莲花感觉到那股横冲直撞的、撕裂经脉的真气忽然被一股外力牵引,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抽离他的身体。剧痛随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般的空茫感。而与之相对的,苏清寒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唇角渗出一丝暗红的血。

"停下……"他声音嘶哑,眼眶泛红,"苏清寒,我命令你停下!"

"你命令不了我。"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绘下的图腾正在一点点融入他的血肉。那笑容苍白得像要化在烛光里,偏偏眼底亮得惊人,"李莲花,你听好——今日我救你,不是要你感恩,也不是要你愧疚。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好好活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不为四顾门,不为李相夷,不为任何人的期待。为自己,活一次。"

图腾光芒大盛。

李莲花只觉得胸口那最后一缕阴寒之气被彻底抽离了出去,经脉间那些千疮百孔的裂痕像被一双无形的手一针一线地缝合了起来。他的丹田重新温热,真气在修复后的经脉中缓缓流淌,平稳而充盈——甚至比中毒之前还要通畅几分。

可苏清寒整个人软了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纸人,倒在他怀里,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李莲花紧紧抱住她,将脸埋在她散落的墨发间。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他眼眶里落下来,一滴,两滴,落在她素白的衣襟上,洇开深色的水痕。

"我答应你。"他的声音埋在发间,闷闷的,带着鼻腔的酸涩,"我全都答应你。"

"但你也要答应我——"

他抬起头,看着她苍白如纸的侧脸,将她的手握在掌心,低头贴在自己重新温热跳动的胸口。

"不准死。"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灭了案头那盏孤灯。黑暗中,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一深一浅,却是活的——都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