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汐主动求见相柳,是在救治完第十七名因瘴气中毒的士兵后。
“我能缓解妖力反噬。”她站在军师营帐外,对守卫的士兵说。
帐内久久无声。就在凌汐以为会被拒绝时,帘子掀开了。相柳披着外袍倚在门边,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却带着审视:“你究竟是谁?”
“一个不想再看到无谓死亡的人。”凌汐直视他的眼睛,“军师若倒下,这数千将士该如何?”
相柳侧身让她进入。
营帐简陋得令人心惊,除了一张硬板床、一张矮几和几卷兵书,再无他物。凌汐让相柳坐下,指尖轻点他眉心,银光再次流转。
这一次,她“看见”更多——
洪江从奴隶主鞭下救出少年的画面;少年第一次化为人形,笨拙地学习行走说话;战场上,白衣军师以身为盾,为伤员断后;深夜里,他独自坐在山崖边,望着明月,背影孤寂如万古寒冰……
还有疼痛,无休止的疼痛。九头妖的力量太过霸道,每一次动用都会反噬己身,经脉如被万蚁啃噬,妖丹几欲碎裂。
“够了。”相柳突然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你在窥探我的记忆?”
凌汐额上渗出细汗,却未退缩:“这不是窥探,是共鸣。我掌心的胎记……似乎与军师有某种联系。”
她摊开手掌,那道银色蛇形印记此刻正微微发光。
相柳瞳孔骤缩。他认得这个印记——百年前,他尚是幼蛇时,曾在极北冰窟救过一只冻僵的灵狐。灵狐临死前,将一缕精魂注入他体内,说:“此魂可救你一命,但也会将你与另一人相连。待她出现时,你便知因果。”
后来他以为这只是濒死妖兽的胡话,直到今日。
“因果……”相柳松开手,眼中情绪复杂难辨,“你是来讨债,还是还债?”
“都不是。”凌汐收回手,从药箱取出特制的药丸,“我是来寻找第三条路的——既不背叛恩义,也不让辰荣军走向必死之路。军师,你想过吗?或许还有别的选择。”
相柳服下药丸,体内翻腾的妖力逐渐平息。这是他百年来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彻底的舒缓。
“什么选择?”他问,声音里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海外有岛,名曰‘归墟’,古籍记载那里曾是辰荣先祖隐居之地。”凌汐展开一卷泛黄的地图,“若辰荣军愿迁徙,我可请巫族开启传送古阵。虽需舍弃故土,却能保全血脉,休养生息。”
相柳凝视地图良久,最终摇头:“义父不会同意。辰荣军宁可战死,绝不苟活。”
“那若我能证明,活着比殉道更需要勇气呢?”凌汐站起身,眼中第一次燃起灼人的光芒,“军师,你我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赌我能在一个月内,找到让洪江将军心动的理由。”凌汐一字一句道,“若我输了,任凭处置。若我赢了——请军师认真考虑这条生路。”
相柳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却眼神坚定的女子,忽然笑了。那是凌汐第一次见他笑,冰雪初融,惊艳了时光。
“好,我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