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轰鸣声甚至盖过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动静。
狂风把木屋顶上的枯草卷得漫天乱飞。
螺旋桨卷起的强气流压得人直不起腰。
木屋摇摇欲坠。
灰尘和碎屑扑簌簌地往下掉。
马嘉祺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猛地扑到苏小念身上,用背脊挡住了落下的一块烂木板。
“直升机!是直升机!”
宋亚轩兴奋地跳起来,脑袋撞到了低矮的横梁,疼得龇牙咧嘴,却顾不上揉。
他冲到门口,拼命挥舞着手里那件颜色鲜艳的冲锋衣。
“在这!我们在这!”
刘耀文和严浩翔对视一眼,两人迅速把木屋里碍事的东西往旁边踢。
“让开!给担架腾地方!”
丁程鑫一把拽住想要冲出去迎接救援队的贺峻霖。
“别乱跑!风太大,护住苏姐!”
七个少年迅速收缩包围圈。
他们背对着苏小念,面朝外,手挽着手,用身体筑起了一道挡风的人墙。
苏小念躺在中间。
外界的喧嚣似乎与她无关。
她依旧紧闭着双眼,眉头因为高热而微微蹙起。
救援人员跳下飞机,提着担架和急救箱冲进木屋。
为首的医生看了一眼地上的情况,语速飞快。
“谁是伤员家属?情况怎么样?”
“我是!”
“我!”
“还有我!”
七个声音同时响起。
医生愣了一下,没时间纠结这奇怪的家庭关系。
“高烧,背部外伤感染,可能伴有脱水。”
马嘉祺冷静地汇报,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昨天下午受的伤,伤口长约十厘米,深可见骨,没有缝合,只用了简单的止血草药。”
医生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
简单的检查后,几名医护人员准备将苏小念抬上担架。
“小心点!她背上有伤!”
张真源看到一个护工动作稍微大了点,立刻伸手挡了一下。
护工是个一米九的壮汉,被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少年吼得一愣。
“我们会注意的。”
医生挥挥手示意抬人。
“我们来。”
刘耀文一步跨上前,抓住了担架的前端。
“我们抬。”
丁程鑫抓住了另一边。
医生皱眉。
“这是专业担架,路不好走,你们……”
“我们抬。”
马嘉祺重复了一遍。
语气不重,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劲头,竟然让见惯了生死的急救医生都把到了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
这群半大的孩子,身上全是泥,脸上挂着彩。
那股子护犊子的狠劲,像极了草原上守卫领地的幼狼。
“行,听指挥,稳住重心。”
医生妥协了。
从木屋到停机坪,只有短短两百米。
全是湿滑的礁石和泥泞的烂泥地。
暴雨过后的海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涂了油的冰面上。
刘耀文走在最前面。
脚下的军靴早就灌满了泥水,沉得像灌了铅。
“一、二、三,起!”
担架稳稳地离地。
苏小念很轻。
轻得让刘耀文心里发慌。
平时那个踹他屁股一脚能把他踹出三米远的女人,现在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
“稳住!别晃!”
严浩翔在侧面护着,手一直虚垫在担架下方。
一块松动的礁石。
刘耀文脚下一滑。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右侧重重摔去。
“耀文!”
后面的宋亚轩惊呼。
为了不让担架倾斜,刘耀文没有用手去撑地。
“砰”的一声。
膝盖狠狠磕在尖锐的岩石上。
裤管瞬间渗出了血色。
但他抓着担架的手,连抖都没抖一下。
死死地扣住把手,青筋暴起。
硬是用单膝跪地的姿势,把担架扛在了肩膀上。
“没事吧?!”
丁程鑫急得大喊。
“没事!走!”
刘耀文咬着牙,额头上的冷汗混着泥水往下淌。
他一声不吭地站起来,除了走路姿势有点瘸,速度一点没减。
海风夹杂着咸腥味。
直升机的旋翼卷起巨大的气浪,吹得人脸皮生疼。
把担架送进机舱的那一刻。
七个少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地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舱门关闭。
噪音被隔绝了一半。
狭窄的机舱里,挤满了人和仪器。
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那条绿色的波浪线,起伏微弱。
医生剪开了苏小念背后的衣服。
血肉模糊。
原本白皙的背部,此刻肿得老高,伤口周围呈现出可怕的紫红色。
“嘶——”
贺峻霖倒吸一口凉气,别过头不敢看。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被他硬生生憋回去。
马嘉祺死死盯着那个伤口。
指甲嵌进掌心。
那是为了救他们。
如果是为了救自己,凭苏小念的身手,这块石头根本砸不到她。
她是把生存的机会留给了他们,把伤痛留给了自己。
“以后……”
宋亚轩小声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苏小念冰凉的手指。
“以后换我们保护苏姐。”
“谁敢动她,我就跟谁拼命。”
严浩翔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但那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
“我也一样。”
张真源闷声说道。
没有人把它当成一句空话。
在这个狭窄、充满消毒水和血腥味的机舱里。
这群曾经只知道争C位、抢镜头、闹脾气的少年。
一夜之间,长大了。
他们看着担架上那个总是冷着脸、毒舌又暴躁的女人。
心里某种名为“责任”的东西,正在疯狂生长。
扎根,发芽。
变成参天大树。
【系统提示:检测到强烈的情感波动。】
【任务目标:驯服顶流。】
【当前进度:85%(突飞猛进)】
【隐藏成就触发:狼群的誓言。】
【奖励:宿主身体修复液x1(已自动使用)。】
苏小念是被吵醒的。
耳边全是嗡嗡的声音,像是有几百只苍蝇在开会。
身体很沉。
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浑身的骨头缝都在疼。
但那种要把人烧干的灼热感消退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血管流遍全身。
她费力地动了动眼皮。
光。
刺眼的白光。
她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挡光,却发现手臂沉得抬不起来。
“醒了!苏姐醒了!”
“医生!快来看看!”
“苏姐你感觉怎么样?渴不渴?疼不疼?”
七八张脸瞬间凑到了眼前。
把那点可怜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
苏小念的视线还没有完全聚焦。
眼前是一片模模糊糊的光晕。
逆着光,那几张脸看起来带着柔光滤镜。
轮廓柔和,神情关切。
【这是……哪?】
【天堂吗?】
苏小念迷迷糊糊地想。
【这几个是天使?】
【长得还挺别致,有点眼熟。】
视线逐渐清晰。
柔光滤镜碎了一地。
那是七张脏得看不出本色的脸。
泥巴糊满了额头和脸颊,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
头发乱成了鸡窝,上面还挂着枯草和不知名的虫子尸体。
有的脸上挂着干涸的血迹,有的挂着鼻涕印。
凑得太近。
一股混合着汗臭、泥土腥味、还有海腥味的酸爽味道,直冲天灵盖。
苏小念差点被熏晕过去。
这哪是天使。
这分明是花果山上下来的七个泥猴子。
还是刚从泥坑里打完滚的那种。
“苏姐?苏姐你能看见我吗?我是耀文啊!”
那张最大的大脸还在往跟前凑,嘴里喷出的热气都快喷到她脸上了。
苏小念嫌弃地皱眉。
想往后缩,但后面是担架,退无可退。
她虚弱地张了张嘴。
嗓子干得像是在冒烟,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
“离……离我远点……”
刘耀文一愣,随即狂喜。
“听见了!苏姐说话了!她说让我们离近点!”
“……”
苏小念翻了个白眼。
【耳背是病,得治。】
她缓了两口气,视线在这七个泥猴子身上扫了一圈。
太惨了。
衣服破破烂烂,全是口子。
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全是划痕和淤青。
一个个顶着俩大黑眼圈,眼底全是红血丝。
看着她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像是要把心都掏出来给她看。
苏小念心里那块最坚硬的地方,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
酸酸涨涨的。
但下一秒。
职业病瞬间占领了高地。
她看着马嘉祺肿了半边的脸,丁程鑫蹭破皮的鼻梁,还有宋亚轩那个不知道在哪磕的大包。
【完了。】
【全毁了。】
【几千万的保险白买了。】
【这副尊容,回去怎么接通告?】
【怎么面对粉丝?】
【怎么面对金主爸爸?】
苏小念绝望地闭上眼。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违约金要赔多少钱。
“苏姐?你怎么又闭眼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医生!医生!”
耳边又是那群鸭子一样的聒噪叫声。
苏小念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闭嘴……丑死了……”
七个少年愣住了。
互相看了看。
然后。
机舱里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
笑着笑着,有人红了眼眶。
还好。
还能骂人。
那个熟悉的、毒舌的、嫌弃他们的苏小念,回来了。
直升机穿过云层。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苏小念看着这群又哭又笑的傻小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算了。】
【丑就丑点吧。】
【活着就好。】
她再次沉沉睡去。
只是这一次,那只一直紧紧抓着担架边缘的手,被七只大小不一、脏兮兮的手,轻轻盖住。
怎么甩都甩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