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对上她那双写满“我命休矣”的眼睛,缓缓开口。
“在你心里,我们就这么坏?”
这个问题,不亚于往一锅滚油里浇了一瓢冷水。
整个客厅瞬间炸开了锅,不过炸开的是苏小念的脑内弹幕。
【来了!灵魂拷问来了!这是最后的忠诚度测试吗?】
【回答“是”,当场去世。】
【回答“不是”,他会说“既然我们不坏,那你为什么是这个表情?你在撒谎!你对公司有二心!”然后当场去世。】
【横竖都是死!我的人生为什么这么艰难!房贷车贷压死人啊!】
苏小念的脸,从惊恐变成了悲壮,从悲壮又转为一种看破红尘的麻木。
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遣散费能不能给到N+1,这个月的奖金还有没有。
看着她脸上堪比川剧变脸的丰富变化,其他六个少年更懵了。
刘耀文最沉不住气,他把手里的彩带往旁边一扔,大步跨过来,一脸费解地戳了戳她的胳膊。
“喂,你到底怎么了?我们辛辛苦苦给你准备的惊喜,你就这反应?不喜欢蛋糕?还是不喜欢我们?”
宋亚轩也赶紧过来打圆场,他拉开咋咋呼呼的刘耀文,柔声细语地劝。
“小念姐,你别害怕,我们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就是想给你过个生日。”
丁程鑫捧着蛋糕,手已经酸了,但他还是耐着性子,用最温和的口吻解释:“行政部那边整理入职资料,我们无意间看到的,你的身份证生日就是今天。大家就想着,一起热闹一下。”
贺峻霖举着手机,镜头都快怼到苏小念脸上了,他小声嘀咕:“这可是绝佳的素材啊,标题我都想好了,《当生活助理第一次收到老板们的生日惊喜,她的反应竟然是……》”
严浩翔和张真源对视一眼,默默地后退了半步,把主场留给了队长和大哥。
苏小念的CPU已经彻底过载,她的大脑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善意。
在她过去二十二年的认知里,工作就是工作,老板就是老板,生日这种东西,从来都只与家人朋友有关。老板给你过生日?还七个一起?这比天上掉馅饼还离谱。
【他们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非亲非故的……】
【难道是……我上次给丁程鑫多放了一勺糖,给刘耀文偷偷加了根鸡腿,给宋亚轩买了限量版发带……这些事情都被发现了?】
【所以这是在拉拢我?用小恩小惠腐蚀我的革命意志,让我心甘情愿为他们做牛做马,最后累死在岗位上?】
【资本家的手段,果然升级了!】
马嘉祺一直沉默地听着她脑子里这场波澜壮阔的史诗级大戏,从职场谍战演到宫斗权谋,最后上升到了阶级斗争的高度。
他真的,有点累了。
他叹了口气,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从丁程鑫手里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草莓蛋糕。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苏小念魂飞魄散的动作。
他把蛋糕,稳稳地递到了她的面前。
“许愿。”
又是两个字,又轻又哑,却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命令。
苏小念的身体僵住了。
【许愿?现在?当着七个债主的面?】
【我该许什么愿?许愿世界和平?还是许愿今年公司业绩翻倍?】
【不行,太假了!他们肯定会觉得我虚伪!】
【那许愿暴富?他们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人太物质,然后扣我工资?】
丁程鑫看她还在发呆,笑着催促道:“快许愿啊小念,蜡烛都快烧完了。”
宋亚轩甚至拿出了打火机,作势要帮她重新点。
“小念姐,快点快点!”刘耀文在旁边蹦跶。
七双明亮的眼睛,七张充满期待的脸,就这么近在咫尺地包围着她。蛋糕上跳跃的烛火,映在他们的瞳仁里,汇聚成一片温暖的星海。
苏小念感觉自己的防御系统,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不再挣扎,也不再胡思乱想,像是认命了一般,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算了,死就死吧。
至少,是吃了一顿断头饭,哦不,断头蛋糕之后再死。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七个少年屏息凝神,看着烛光下那个女孩纤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小的刷子,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们都在好奇,这个平时看起来像个小刺猬,脑子里却装着整个宇宙的助理,会许下一个什么样的愿望。
尤其是马嘉祺。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起来。
然后,他听见了。
苏小念的心声,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毫无防备地,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第一,希望我能早点完成这个该死的穿书任务,拿到系统给的一个亿奖金,回家买个大平层,从此过上吃了睡睡了吃的咸鱼生活!】
马嘉祺:“……”
很好,这很苏小念。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一边数钱一边笑出猪叫的样子。
意料之中,甚至让他觉得有点好笑。
然而,下一秒,那个声音却犹豫了。
短暂的停顿后,一个截然不同的念头,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浮现出来。
【……算了。】
【第二个愿望……还是,希望眼前这七个笨蛋,能平平安安的吧。】
马嘉-祺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上次那种集体生病的破事,可千万别再来了,吓死个人。】
【还有,希望他们能一直走下去,越来越火,火到天王老子都拿他们没办法,站到谁也欺负不了的最高处。】
【对,就这样,大红大紫,百毒不侵,长命百岁。】
【这样……就算我以后不在了,他们也能好好的。】
【嗯,就这么定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马嘉祺清晰地听完了她全部的愿望。
从最初的“我要暴富跑路”,到最后的“你们要平安喜乐”。
那个转折,如此突兀,又如此的……理所当然。
他看着眼前这个闭着眼睛,一脸虔诚(其实是在跟系统讨价还价)的女孩,心脏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地攥了一下。
不疼,但是很酸,很胀。
一种他从未体验过,也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情绪,从心底最深处,破土而出,疯狂地生根,发芽。
原来……是这样吗?
原来在她那些乱七八糟、逻辑感人的脑回路之下,藏着的是这样的念头吗?
丁程鑫他们并不知道马嘉祺内心的惊涛骇浪,他们只是看到,苏小念终于睁开了眼睛。
“好了!吹蜡烛!”刘耀文大喊一声。
苏小念深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子,“呼”的一下,将二十三根蜡烛全部吹灭。
“耶!生日快乐!”
“小念姐生日快乐!”
客厅的灯被重新打开,少年们的欢呼声和掌声瞬间淹没了她。
丁程鑫笑着把蛋糕放到桌上,拿起塑料刀:“来,寿星第一刀。”
苏小念还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机械地接过刀,脑子里还在回味自己刚才那个“伟大”的愿望。
【我可真是个圣母,临走前还想着普度众生。】
她切下一块最大的,刚想递给丁程鑫,刘耀文就凑了过来,嬉皮笑脸地问:“小念姐,你刚刚许了什么愿望啊?”
苏小念手一抖,差点把蛋糕甩他脸上。
她干笑两声,面不改色地胡扯:“当然是许愿世界和平,还有暴富啊!这还用问?”
“切,真没劲。”刘耀文撇撇嘴。
所有人都笑闹着,开始分蛋糕,互相往脸上抹奶油,整个客厅乱成一团。
只有马嘉祺,没有动。
他没有去拿蛋糕,也没有参与打闹,只是站在一片狼藉和欢笑声的边缘,安静地看着苏小念。
苏小念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干嘛?他这是什么表情?】
【我许的愿望被他听见了?不可能吧!这又不是玄幻小说!】
【难道是我刚刚撒谎说要暴富,刺痛了他资本家的心?】
她正想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假装去拿纸巾,马嘉祺却忽然朝她走了过来。
他穿过打闹的人群,一步一步,径直走到她的面前。
周围的喧嚣仿佛都成了背景音。
苏小念紧张地捏着手里的塑料刀,连呼吸都忘了。
他想干什么?
马嘉祺停在她面前,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揩掉了她脸颊上的一点奶油。
然后,在苏小念错愕的注视下,他把那点奶油,缓缓地、放进了自己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