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是你吗?”
空气凝固了。
练习室里所有人的嬉笑打闹戛然而止,齐刷刷地看向房间中央对峙的两人。
苏小念抱着抱枕,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卧槽!他听见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是脑内频道!不是公共广播!是VIP付费内容!】
【冷静!苏小念你给老娘冷静!他肯定是在诈我!】
她的大脑在一秒内刷过上万条弹幕,脸上却努力维持着一个无辜又茫然的表情。她眨了眨眼,歪了歪头,用尽毕生演技,让自己看起来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啊?”
她发出了一个单音节。
“马老师,你在说什么?什么是我?”
马嘉祺没有动,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一双深邃的眼像是要穿透她的皮囊,看清她脑子里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那道视线太有压迫感,苏小念感觉自己的CPU都快烧了。
【别看了别看了!再看我就要招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盆无辜的绿植!】
丁程鑫看不下去了,走上前,不着痕迹地挡在了两人中间,打着圆场:“嘉祺,你是不是练懵了?小念一直在沙发上没动过啊。”
宋亚轩也跟着点头:“对啊对啊,马哥你肯定是累出幻觉了。”
马嘉祺的视线终于从苏小念身上移开,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其中的情绪。过了几秒,他才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可能吧。”
他转身拿起自己的水瓶,没再看任何人。
一场风暴似乎就此平息,但苏小念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只会疯狂生长。
***
那次练习室的小插曲之后,一连几天,马嘉祺都表现得和往常无异。
但苏小念总觉得,他看自己的时候,不再是单纯的看,而是在审视,在分析。
【救命,这种被X光扫射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我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助理啊!马老师你不要脑补一些奇怪的东西啊!】
为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苏小念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每天除了必要的工作,绝不多说一句话,不多走一步路。
然而,有时候麻烦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一场突如其来的倒春寒,伴随着连绵的阴雨,让整个城市都变得湿冷起来。
然后,第一个多米诺骨牌倒下了。
“阿嚏!”
饭桌上,张真源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大喷嚏,震得桌上的碗筷都跟着一颤。
严浩翔一脸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张哥,你注意点个人卫生。”
张真源揉了揉鼻子,瓮声瓮气地开口:“不知道怎么了,脑袋有点沉。”
苏小念心里咯噔一下。
【哦豁,经典感冒前兆。】
她当时只以为是个小插曲,还贴心地去冲了一杯感冒冲剂。
她万万没想到,这只是地狱模式开启的序章。
第二天早上,张真源直接没能从床上爬起来,一量体温,三十八度五。
紧接着,和他一个房间的贺峻霖也开始咳嗽,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中午,宋亚轩抱着被子喊冷,额头烫得能煎鸡蛋。
下午,丁程鑫和严浩翔双双倒下。
到了晚上,当苏小念看着一向活蹦乱跳的刘耀文蔫头耷脑地倒在沙发上,哼哼唧唧说自己头晕的时候,她终于崩溃了。
【不是吧……这流感是定向爆破吗?】
【七个!七个啊!现在就剩马嘉祺一个独苗了!】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马嘉祺从房间里走出来,步子有些虚浮,他扶着门框,好看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小念,有没有……退烧药?”
苏小念:“……”
【好,现在是,全员团灭。】
【保姆系统的终极考验,地狱级副本,现在堂堂开启!】
偌大的宿舍里,瞬间从一个充满活力的男团基地,变成了一个大型病房。
七个平均身高一米八的大小伙子,横七竖八地躺在各自的床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气息。
而苏小念,是这片废土上唯一的幸存者。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出窍了,飘在半空中,看着自己像个陀螺一样在客厅和几个房间里来回打转。
“水……我想喝水……”
是宋亚轩的声音。
苏小念立刻冲进厨房,倒了杯温水,跑到他床边,小心翼翼地扶他起来喂下。
“好难受……头要炸了……”
是刘耀文在哼唧。
苏小念又翻出退热贴,撕开,“啪”地一下贴在他脑门上。
“咳咳咳……”
贺峻霖咳得撕心裂肺。
苏小念又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冰糖雪梨水冲过去。
她跑来跑去,脚不沾地,脑子里的排班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先给丁儿换毛巾,他烧得最厉害!】
【不对,得先给轩轩喂水,他嘴唇都干裂了!】
【张真源的药是不是到时间了?】
【刘耀文这头猪怎么这么沉!翻个身都费劲!我腰要断了!】
她把一盆刚换掉的冷水端进卫生间,累得直接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系统,我不行了。】
【我真的不行了,能不能申请一个分身术?或者一键康复也行啊!求求了!】
系统自然不会有回应。
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喘息,和从房间里传来的、此起彼伏的虚弱的呻吟和咳嗽。
绝望,太绝望了。
苏小念趴在膝盖上,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原地去世。
然而,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不对,我还没给马嘉祺喂药。】
【他可是最后一个倒下的,不能让他病得更重!】
【他要是也烧成傻子了,谁来带这个团啊!】
一种莫名的责任感突然涌了上来,苏小念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黑,差点又栽倒下去。
她扶着墙缓了几秒,然后重新冲了一杯药,端着走向马嘉祺的房间。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马嘉祺躺在床上,呼吸有些急促,脸颊烧得通红。
苏小念把杯子放在床头,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心里一惊。
“马老师,醒醒,起来吃药了。”她轻声喊。
马嘉祺费力地睁开眼,烧得有些失焦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汇聚。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浑身使不上力。
苏小念连忙上前,将他半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然后端起杯子,把吸管凑到他嘴边。
“慢点喝,有点烫。”
马嘉祺很听话,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把药喝完了。
温热的药液流进胃里,似乎驱散了一些寒意。
整个过程中,七个少年虽然病得七荤八素,但意识都还清醒。
他们躺在各自的床上,透过没关严的房门,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宿舍里奔波忙碌。
看着她给这个喂水,给那个换毛巾。
看着她因为端不动一锅粥而愁眉苦脸。
看着她累得瘫倒在地板上,却又在听到一声咳嗽后立刻弹起来。
他们习惯了在舞台上光芒万丈,习惯了被粉丝的爱意包围,却很少在私下里,被一个人如此细致又笨拙地照顾着。
丁程鑫躺在床上,侧过头,刚好能看到苏小念扶着马嘉祺喝药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瘦小,肩膀窄窄的,在此刻却撑起了他们七个人的全世界。
他的喉咙动了动,一种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想说声谢谢,却因为高烧而发不出一点力气。
喂完药,苏小念把马嘉祺重新放平,给他盖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
她靠着马嘉祺的床边,缓缓地滑坐到地毯上,头抵着床沿,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
【毁灭吧,我真的累了。】
【世界晚安。】
她闭上眼,就准备这么睡过去。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几个少年沉重又压抑的呼吸声。
突然,一个极其微弱,又因为沙哑而显得格外用力的声音,在安静中响起。
“水……”
是躺在另一张床上的丁程鑫。
苏小念的耳朵动了动,但身体已经完全罢工,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丁程鑫看着那个 slumped 在地上的身影,心里一疼。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想把那句“不用了,你休息吧”说出口,却只发出了更重的喘息。
就在这时,另一道同样沙哑,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感的男声,穿透了昏暗。
“苏小念。”
是马嘉祺。
他睁开了眼,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明亮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