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晚上吃火锅吧？”
七个声音，整齐划一，充满了对食物最纯粹的渴望。
苏小念感觉自己刚刚被公司的大棒敲完，又被这七只小馋猫用胡萝卜吊了起来。
她还能说什么？
【我上辈子是欠了你们一顿火锅吗？】
【算了，劫后余生，是该庆祝一下。庆祝我……从一个临时工，变成了有编制的临时工。】
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身后，瞬间爆发出比刚刚还要热烈的欢呼。
……
火锅的热气，在公寓里蒸腾了足足三个小时。
那顿为了庆祝苏小念“升职”的火锅，最终演变成了一场加麻加辣的狂欢。
直到半个月后，苏小念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时，那股火锅的辣味仿佛还残留在她的记忆里。
电话那头是一个严肃又陌生的中年女声。
“喂，请问是张真源的监护人吗？”
苏小念正指挥着严浩翔和贺峻霖把刚买回来的零食藏好，闻言一愣。
监护人？
【我？监护人？我只是个见习助理，月薪五千，还带三个月试用期，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高危身份？】
她清了清嗓子，纠正道：“我不是，我是他……”
她卡住了。
同事？保姆？助理？好像都不太对。
电话那头的老师显然没什么耐心：“不管你是什么，我是张真源的班主任王老师。现在请你立刻到学校来一趟，关于他这次模拟考的事情，问题很严重。”
说完，对方就“啪”地挂了电话。
苏小念握着手机，满头雾水。
问题很严重？
客厅里，原本还在打闹的少年们瞬间安静下来，七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她。
正在被她训话的严浩翔和贺峻霖，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张真源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模拟考？我记得成绩不是出来了吗？】
【难道是考得太差，被老师发现了？不应该啊，我给他画的重点，就算是个猪，也能考及格吧？】
【总不能是零分吧？那可不关我的事，辅导资料费还没给我报销呢。】
苏小念把手机揣进兜里，看了一眼面色惨白的张真源。
“走吧，去看看。”
“我们……我们能一起去吗？”宋亚轩小声问，脸上写满了担忧。
苏小念瞥了他们一眼。
【去什么去，七个人浩浩荡荡的，去给你们同学开粉丝见面会吗？】
“你们在家待着，”她言简意赅，“我去去就回。”
说完，她抓起玄关的钥匙，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留下客厅里六个担心不已的少年，和一个快要原地升天的张真源。
……
市重点高中的办公室，气氛比想象中还要压抑。
苏小念一进门，就看到张真源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低着头站在办公桌前。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神情严肃的中年女人坐在他对面，正是班主任王老师。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抬起头打量着苏小念，那审视的视线让她很不舒服。
“你就是苏小姐？”
苏小念点了下头。
王老师没让她坐，而是直接将一张卷子“啪”地拍在了桌上。
“你看看吧。”
苏小念的视线落在卷子上。是数学卷。右上角，一个鲜红的“148”刺入眼中。
【148？满分150？】
【可以啊张真源，比我预估的还高了二十多分，没白费我熬夜给你押题。】
她心里刚给张真源点了个赞，就听见王老师冰冷的话语。
“张真源之前的数学成绩，一直在九十分上下徘徊。这次模拟考，突然就考了148分。”
王老师的指尖重重地敲击着卷面。
“这种进步，恕我直言，在我二十年的教学生涯里，只在一种情况下见过。”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吐出两个字。
“作弊。”
空气瞬间凝固。
张真源的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发抖，他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小念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作弊？】
【开什么国际玩笑！老娘当年也是985的高材生，为了给他补课，把高中三年的课本都快翻烂了！你现在跟我说他作弊？】
【你这不是在质疑他，你是在质疑我的专业能力！】
【我苏小念辅导出来的人，需要作弊？！】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老师，您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王老师冷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这个分数，就是最直接的证据！他一个艺术生，平时心思都不在学习上，怎么可能突然开窍？”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对“艺术生”这个身份根深蒂固的偏见。
“而且，我问过他了，他根本说不清楚一些难题的解题思路！”
张真源猛地抬头，急切地辩解：“我……我不是说不清楚，我就是……一紧张，就忘了……”
“忘了？”王老师的音量拔高，“我看是根本就不会吧！”
苏小念看着张真源那张涨得通红、百口莫辩的脸，明白了。
这孩子是典型的“舞台型人格”，一到需要单打独斗的关键时刻，就容易紧张掉链子。
【真是个不争气的笨蛋。】
【行吧，还得我来。】
王老师见他们不说话，以为是心虚了，攻势更盛。她从卷子里抽出那道唯一的错题，也是最难的压轴大题。
“好，既然你说你会，那你现在，当着我的面，把这道解析几何的解题过程给我讲一遍！”
她把卷子推到张真源面前，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我看你怎么演”的架势。
张真源看着那道复杂的题目，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他明明记得小念姐讲过这道题的，可那些辅助线、那些公式，此刻全都变成了一团乱麻。
完了。
就在他手心冒汗，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清晰无比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起。
【慌什么慌！不就是一道破解析几何题吗？听我指挥！】
张真源浑身一震。
【看题！第一步，建立平面直角坐标系！以椭圆中心为原点，长轴为x轴！这都忘了，我回去就把你的游戏机给砸了！】
张真源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第二步，设直线方程！题目没给斜率，就要分类讨论！讨论斜率存在和不存在两种情况！这个考点我给你划了八百遍，你要是再错，我把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张真源的呼吸渐渐平稳，混乱的思绪被这股强悍的意念重新梳理清晰。
他抬起头，迎上王老师审视的视线，开口了。
“老师，这道题的切入点是坐标系的建立和直线方程的设法。”
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沉稳，和刚才那个紧张到结巴的样子判若两人。
王老师愣了一下。
张真源没有停顿，继续说了下去，他的思路流畅得不可思议。
“首先，我们以椭圆中心为原点，建立直角坐标系。根据题设条件，可以求出椭圆的标准方程是x²/a² + y²/b² = 1……”
【对，就是这样！别忘了提韦达定理！这是联立直线和椭圆方程后的必杀技！把x1+x2和x1x2的表达式列出来！】
“……将直线方程y=kx+m代入椭圆方程，消去y，可以得到一个关于x的一元二次方程。根据韦达定理，我们可以得到两根之和与两根之积的表达式……”
张真源一边说，一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下演算过程，步骤清晰，逻辑严密。
王老师前倾的身体慢慢坐直了，脸上的讥讽和怀疑，正在一点点地褪去，转为惊愕。
【很好，继续保持！最后一步，利用弦长公式，把韦达定理的结果代进去，求出最值！别忘了检验判别式Δ>0！这是得分关键，也是最容易忽略的陷阱！】
“……最后，我们将这两个表达式代入弦长公式，通过函数求导或者基本不等式，就可以得到弦长的最大值。当然，整个过程都必须在判别式Δ大于0的前提下进行，否则联立的方程无解，直线与椭圆没有交点。”
当张真源写下最后一个数字，放下笔时，整个办公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不仅完美地复述了解题过程，甚至还指出了题目中隐藏的陷阱。
这根本不是一个靠作弊拿到高分的学生能有的水平！
苏小念在心里长舒一口气。
【好险，差点晚节不保。】
【这还不算完，得给她来个王炸，让她彻底闭嘴。】
苏小念的思维飞速运转。
【历史！对，历史！文科最能体现一个人的知识储备和逻辑思维！就说安史之乱！】
【王老师，您是不是也教历史？不如再考考他那道论述题？就是分析安史之乱对唐朝社会结构影响的那道。】
王老师的脸已经一阵红一阵白了。她确实是历史老师兼任的班主任。
被一个学生，或者说学生身边的人这么一“将军”，她下不来台了。
她几乎是咬着牙，翻到了历史卷子。
“那你再说说，这道题……”
她话还没说完，张真源已经接收到了新的“指令”，直接开口。
“安史之乱的影响，不能简单地归结为藩镇割据。我认为，应该从三个层面来分析。”
他的气场全开了。
“第一，是经济重心的南移。北方的战乱导致大量人口南迁，带去了先进的生产技术，彻底改变了南方的经济格局。”
【第二！政治上，中央集权的衰落和节度使权力的膨胀！均田制和府兵制的瓦解，导致了募兵制的兴起，这是唐后期武将专权的根源！】
“第二，是政治结构的剧变。它直接导致了唐朝府兵制的崩溃和均田制的瓦解，中央集权被严重削弱，节度使的权力空前膨胀，为晚唐的割据混战埋下了祸根。”
【第三！文化和民族心理层面！盛唐那种开放、自信、包容的社会风气，在战乱后一去不复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趋保守和内敛的文化心态！这是从盛世巅峰跌落的集体创伤后遗症！】
“第三，也是最深远的，是对整个民族文化心理的冲击。安史之乱终结了盛唐的黄金时代，那种万国来朝的自信与开放，转变为一种对内收缩、对外防备的保守心态，影响了之后数百年的历史走向……”
一番话，有理有据，层层递进，引经据典，其分析深度甚至超过了标准答案。
王老师彻底呆住了。
她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手里那张写着高分的卷子，此刻变得无比烫手。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小念看着王老师那副被雷劈了的模样，心里爽翻了。
【怎么样？服不服？我的人，你也敢质疑？】
她轻轻地拍了拍张真源的肩膀，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老师，现在，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王老师的脸，火辣辣地疼。
她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干涩：“没……没有了。是我……是我武断了。张真源同学，对不起。”
目的达成，苏小念也不想再多待。
“那我们就先走了。”
她带着张真源，在王老师复杂的注视下，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午后的阳光正好。
张真源跟在苏小念身后，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他看着前面那个纤细的背影，心脏砰砰直跳。
刚刚在办公室里，她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战神，用他听不懂但无比牛逼的方式，把他从深渊里捞了出来。
“小念姐……”他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浓浓的崇拜，“你……你简直是神！”
苏小念脚步一顿，转过头。
【神？我只是个行走的答案库罢了。】
【脑子快炸了，急需一杯全糖奶茶补充能量。】
她看着张真源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正想开口吐槽两句，一个清脆的女声忽然从他们身后传来。
“张真源？”
两人同时回头。
不远处，一个穿着同款校服、长相清秀的女生正站在那里，手里抱着几本书，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们。
女生的视线在张真源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落在了他身边的苏小念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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