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的清晨,温时宜是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的。她揉着眼睛推开门,就见奶奶红着眼圈往保温桶里装包子,姑姑站在一旁叹气。
温时宜“奶奶,怎么了?”
她心里一紧。
“你爸……凌晨回来的,坐了半小时就走了。”奶奶的声音发颤,“说工作上催得紧,车就在门口等着,连口热粥都没顾上喝。”
温时宜昨晚和庄序聊到后半夜,早上起得迟了些,怎么也没想到,爸爸回来又走,快得像一阵风,她连他的影子都没捞着。
“他还问起你,”姑姑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说让你在上海好好照顾自己,别总熬夜,春节忙完这阵,他一定抽时间来看你。”
温时宜走到餐桌旁,看到上面摆着个没拆封的纸袋,里面是双崭新的棉鞋,码数正好是她的。是爸爸买的,他总记着她冬天脚容易凉。
他总是这样,笨拙地表达着关心,像棵沉默的老槐树,默默为她遮风挡雨,却从不说自己有多累。
温时宜“我去送送他!”
温时宜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姑姑在后面喊:“别去了,车早开了!”
她还是冲到巷口,空荡荡的路上只有几个早起拜年的邻居,哪还有车的影子。冷风灌进领口,冻得她眼眶发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庄序晨跑经过,看到她站在寒风里掉眼泪,立刻跑过来:
庄序“怎么了?”
温时宜吸了吸鼻子,把棉鞋的事说了,声音哽咽:
温时宜“我就晚起了半小时……连他一面都没见到。”
庄序“叔叔也是没办法,他心里肯定惦记着你。”
温时宜“可我就是觉得难受。”
庄序“以后还有机会的,等他下次来上海,我们请他吃顿好的,你亲手给他做他爱吃的。”
温时宜点点头,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她知道爸爸的辛苦,也明白生活的不易,可那份没能说出口的“新年快乐”,还是像根小刺,扎在心里隐隐作痛。
庄序没再多说,只是陪着她站在巷口,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停了。
大年初四的清晨,巷子里还飘着淡淡的鞭炮屑味,温时宜正帮着奶奶择菜,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温时宜在家吗?让她爸出来!”粗犷的嗓门带着戾气,撞碎了清晨的宁静。
温时宜心里咯噔一下,跟着奶奶和姑姑走到门口,就见五六个壮汉堵在院外,为首的男人手里捏着张纸,脸上带着不善的笑:“你就是温时宜吧?你爸温建国欠了我们25万,白纸黑字签了名,还有录音,今天必须还!”
温时宜“不可能!”
温时宜下意识地反驳,脸色瞬间白了。
温时宜“我爸不是那种人,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搞错?”男人把纸拍在她面前,上面果然有爸爸歪歪扭扭的签名和红色指印,“自己看!去年借的高利贷,说好了年前还,现在人跑了,电话也不接,不找你找谁?”
他掏出手机按下播放键,里面传来爸爸急促的声音:“……钱我肯定还,再宽限几天,就几天……”
温时宜的手指冰凉,攥着那张纸的边缘微微发抖。她拿出手机疯狂拨打爸爸的号码,听筒里却只有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一遍,两遍,三遍……直到手指发麻,还是没人接。
巷口很快围拢了看热闹的邻居,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奶奶急得直发抖,姑姑挡在她身前,却被男人一把推开:“别耍赖!今天不还钱,我们就搬东西了!”
温时宜“你们别乱来!”
温时宜挡在院门口,声音发颤却带倔强。
温时宜“我爸肯定是有难处,你们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联系上他……”
“少废话!”男人不耐烦地挥挥手,身后的人已经开始往院里闯。
混乱中,温时宜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庄非,声音急得发颤:
庄非“时宜姐!我哥在买菜,我刚看到你家门口好多人,是不是出事了?我已经给他打电话了!”
温时宜“我没事……”
温时宜刚说完,就被推得一个踉跄。
顾泽林“温时宜。”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温时宜猛地回头,以为是庄序,却撞进一双沉稳的眼眸里——是顾泽林。
他穿着黑色大衣,站在人群外,身后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助理,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温时宜彻底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温时宜“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泽林没回答,只是对为首的男人抬了抬下巴:
顾泽林“债务我来还。”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温时宜。
“小顾总?”为首的男人显然认识他,气焰顿时矮了半截,“这……”
顾泽林“25万,加上利息,一共多少?”
顾泽林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助理立刻上前交涉,拿出手机转账,整个过程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那群人拿到钱,讪讪地看了温时宜一眼,很快就散了。
看热闹的邻居见没了戏,也渐渐散去,只留下满院狼藉和尴尬的沉默。
温时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温时宜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不解和抗拒。
顾泽林的目光落在温时宜通红的眼眶上,那点倔强里藏着的无措,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下。
他收回视线,语气放平缓了些:
顾泽林“我过年回南京探亲,刚好路过这边,听见动静就过来看看。”
顾泽林“钱的事不用急,什么时候方便了再说。”
奶奶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拉着顾泽林的胳膊就往院里请:“多亏了你啊小伙子!快进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姑姑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哪能让你就这么走了,一定得尝尝我泡的碧螺春。”
顾泽林却轻轻挣开了奶奶的手,脸上带着礼貌的笑意:
顾泽林“不了阿姨,奶奶,我还有事要办,改天吧。”
他看了眼温时宜。
顾泽林“好好照顾家里人,有难处可以联系我。”
温时宜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不想欠他的,可刚才那场面,若不是他出现,真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温时宜抿着唇没说话,心里像塞了团乱麻。她知道该说声谢谢,可话到嘴边又堵着,那句“我们会尽快还你”也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顾泽林没再等她回应,转身带着助理离开了。黑色大衣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时,温时宜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
“这可真是……”奶奶拍着胸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多亏了那个小伙子,不然我这把老骨头真要被吓散了。”
姑姑扶着奶奶往屋里走,嘴里念叨着:“看着就像个有出息的,还跟时宜是同学,真是缘分……”
她不喜欢欠别人的,尤其是顾泽林。
这笔钱像道无形的鸿沟,横在她和过去之间,也横在她和庄序之间,让她莫名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