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旧情牵新局

掌印太监的目光在苏婉清脸上停了许久，才缓缓移开，落在我们身上，那眼神像淬了冰，看得人后背发紧。

“坐吧。”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声音依旧尖细，却少了几分威严，多了些说不清的意味。

我们拘谨地坐下，谁也没说话。书房里静得很，只有炭盆里的火星偶尔“噼啪”一声。

“你爹……是个好人。”他突然开口，看着苏婉清，语气里带着唏嘘，“当年在宫里当差，他总护着我们这些没根的人，说都是爹娘生的，不该分三六九等。”

苏婉清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哽咽着说：“我爹……他不是贪官，他是被冤枉的。”

“我知道。”掌印太监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茶，却没喝，“李嵩那性子，眼里揉不得沙子，得罪了不少人，被人算计是迟早的事。”

“那您……”

“我当年人微言轻，想帮也帮不上。”他放下茶杯，眼神沉了沉，“等我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想翻案，却发现水太深，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们都沉默了。这世道，就是这样，有权的时候没力，有力的时候，又不敢轻易动。

“账册，在你们手里？”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着我们。

沈清和点头：“是，暂时寄放在安全的地方。”

“好。”他点了点头，“那东西是把双刃剑，用好了，能洗清冤屈，扳倒贪官；用不好，就会引火烧身。”

“公公的意思是……”

“新帝年轻，想整顿吏治，却苦于没有证据，那些老狐狸一个个滑不溜手。”他看着我们，“账册，是个机会，对你们，对新帝，都是。”

“您想让我们把账册交给圣上？”

“不。”他摇头，“直接交上去，会被那些人半路截胡，甚至反咬一口。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合适的人。”

“合适的人？”

“三皇子。”他压低声音，“三皇子是新帝跟前最得宠的，年轻有为，敢作敢当，跟那些老臣不是一路人，把账册给他，最稳妥。”

三皇子？我们面面相觑。又是一个不认识的权贵，这京城的水，果然深不见底。

“为什么帮我们？”林月突然开口，语气带着警惕，“您位高权重，没必要冒险。”

掌印太监看了她一眼，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些自嘲：“或许是……念点旧情吧。或许是……看不惯那些人作威作福太久了。”

他顿了顿，看着苏婉清：“你爹当年救过我一命，这份情，我得还。”

原来还有这层渊源。我心里的戒备，松了些。

“三皇子什么时候能见？”沈清和问。

“后天，他会去妙音坊听曲。”掌印太监说，“兰姑会安排，到时候，你们把账册给他。”

“妙音坊？”我愣住了，“陈统领的人说不定还在那附近盯着。”

“放心，有我在，他不敢动。”掌印太监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倒是你们，得把账册安全带到。”

“我们会的。”

从掌印太监的府邸出来，马车往妙音坊去。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这掌印太监，可信吗？”苏婉清小声问，显然还是没底。

“不好说。”沈清和看着窗外，“但他说的话，有道理。账册放在我们手里，始终是个隐患，交给三皇子，或许真是唯一的办法。”

“就怕刚出狼窝，又入虎口。”林月皱眉。

“那也得走。”我叹了口气，“总不能一直躲着。”

回到妙音坊，兰姑正在等着我们，见我们回来，松了口气：“怎么样？”

“公公说，后天让我们把账册交给三皇子，在您这儿。”沈清和说。

兰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后天三皇子确实会来，是我让人递的帖子。”

“您早就安排好了？”

“掌印太监跟我打过招呼，让我配合。”她笑了笑，“我这妙音坊，看着是风月场，其实也是个消息场，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原来如此。这兰姑，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接下来的两天，妙音坊表面平静，暗地里却多了不少护卫，都是掌印太监派来的，说是“保护三皇子安全”，其实是在保护我们。

陈统领果然没再来闹事，大概是收到了风声。

账册被沈清和从隐阁取了回来，藏在一个不起眼的木盒里，由林月贴身带着。

后天很快就到了。

这天，妙音坊比平时更热闹，达官贵人们听说三皇子要来，都想来凑个热闹，拉拉关系。楼里张灯结彩，姑娘们也打扮得格外漂亮，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和淡淡的紧张。

我和苏婉清、沈清和扮成伺候的下人，在二楼的雅间附近等着。三皇子的雅间在最里面，视野最好，能看到楼下的戏台。

午时，三皇子到了。

他很年轻，约莫二十岁，穿着月白长衫，没穿官服，看着像个书生，眉眼清秀，却带着股锐气，跟那些脑满肠肥的权贵，完全不一样。

他身边跟着几个侍卫，径直上了二楼，进了雅间。

兰姑亲自过去伺候，寒暄了几句，就退了出来，给我们使了个眼色。

是时候了。

林月抱着木盒，跟在沈清和身后，我和苏婉清跟在后面，假装送茶，往雅间走去。

门口的侍卫拦住了我们，兰姑赶紧上前：“这是给殿下送茶的。”

侍卫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兰姑，没再拦着。

推开门，三皇子正坐在窗边喝茶，看着楼下的戏台，神情淡然。

“殿下，您的茶。”沈清和放下茶盘，声音平静。

三皇子转过头，目光落在我们身上，眼神里带着审视：“你们不是妙音坊的人吧？”

沈清和没说话，只是示意林月把木盒递过去。

林月打开木盒，露出里面的账册。

三皇子的眼睛亮了一下，挥了挥手，让侍卫出去，关上了门。

“这就是……李嵩的账册？”他拿起账册，翻了翻，语气里带着惊讶。

“是。”沈清和点头，“里面记录了不少官员贪赃枉法的证据，包括当年陷害李嵩的人。”

三皇子放下账册，看着我们，眼神变得严肃：“你们就这么信我？不怕我把账册收了，把你们卖了？”

“殿下是新帝倚重的人，想必不会与那些贪官同流合污。”沈清和不卑不亢地说。

三皇子笑了，那笑容很干净：“你倒是会说话。放心，这账册，我会交给父皇，李嵩的冤屈，我会禀明父皇，一定还他一个公道。”

他的话很真诚，不像作假。

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多谢殿下。”苏婉清对着他福了福身，眼圈红了。

“该谢的是你们。”三皇子看着账册，眼神锐利，“这些蛀虫，早就该清理了。”

从雅间出来，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暖的。

沈清和握紧我的手，低声说：“好像……快结束了。”

“嗯。”我笑着点头，眼里有泪光。

是啊，快结束了。

苏知府的冤屈，婉儿的安危，我们的未来……好像都有了着落。

可这京城的风，还在吹，谁也不知道，平静的背后，会不会还有更大的风暴。

但至少此刻，我们看到了希望。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