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宝图绣得很仔细。我用了三种丝线,明线绣的是寻常山水,暗线用的是遇热才显形的药草汁,最关键的藏宝点,得用浸过露水的布擦拭才看得清——这法子还是当年在教坊司,听老妈妈说的江湖伎俩,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这图看着跟真的似的。”沈清和拿着图,在烛火上烘了烘,果然,几处隐秘的标记慢慢显出来,“李嵩当年藏东西,说不定真就这么费劲。”
“越费劲,他们越信。”我把图折好,放进个旧木盒里,“还得找个由头,让他们‘碰巧’发现这图。”
周老板拍着大腿:“我有主意!后天镇上有集市,我让布庄的王老板‘不小心’把这盒子掉在徐太妃余党的眼线附近,就说是收破烂收来的,看着眼熟,像是以前李府的东西。”
“这主意妙!”赵大夫点头,“神不知鬼不觉,最能让人信以为真。”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像往常一样过日子,绣坊照常开门,茶铺依旧热闹,只是每个人心里都绷着根弦。
沈清和借着去邻县送茶的名义,偷偷去了黑风洞,和隐阁的人敲定了埋伏的细节。他回来时,裤脚沾着泥,脸上却带着笑意:“都安排好了,洞口两侧的山石后藏人,洞里也布了机关,保证他们有来无回。”
“别下死手,留几个活口,说不定能问出点别的。”我叮嘱道。徐太妃的余党遍布各地,能多挖点线索总是好的。
“知道。”他刮了下我的鼻子,“就你心细。”
集市那天,镇上格外热闹。卖菜的、耍杂耍的、说书的,挤得水泄不通。我和婉儿装作逛街,其实是去“盯梢”。
按周老板的消息,徐太妃的眼线是个瘸腿的汉子,总在集市东头的茶馆门口转悠。
“在那!”婉儿悄悄拽了拽我的袖子,指着茶馆门口一个穿灰布衫的男人,果然一瘸一拐的,正贼眉鼠眼地打量着来往的人。
没过多久,布庄的王老板提着个篮子走过来,路过茶馆时,“哎呀”一声,篮子掉在地上,里面的破烂撒了一地,其中就有那个装藏宝图的旧木盒。
“真是晦气!”王老板骂了句,慌忙捡东西,故意把木盒踢到瘸腿汉子脚边,然后匆匆走了。
瘸腿汉子看了看四周,飞快地捡起木盒,揣进怀里,一瘸一拐地往镇外走。
“跟上!”我拉着婉儿,远远跟着。
他没回住处,而是直接去了后山,在一处破庙里跟一个穿长衫的男人碰头——正是上次来买茶的那个茶商!
两人在庙里嘀咕了半天,茶商拿着木盒出来时,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果然上钩了。”婉儿小声说。
“好戏还在后头。”我拉着她往回走,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当天夜里,隐阁的人传来消息,说茶商已经召集了人手,大约二十多个,都是亡命之徒,打算明日一早就去黑风洞“寻宝”。
“他们倒是急。”周老板笑着说,“生怕别人抢了先。”
“急才好,急了就容易出错。”沈清和检查着手里的短刀,“我们也得早点动身,去黑风洞那边等着。”
第二天寅时,天还没亮,我们就出发了。沈清和、周老板,还有隐阁派来的十个好手,都是精挑细选的壮汉,个个身手利落。
我和赵大夫、婉儿、张妈留在镇上,说是接应,其实是沈清和不放心,不让我们去冒险。
“你们小心点。”我帮沈清和理了理衣襟,把一小包解毒粉塞进他怀里,“那伙人说不定会用迷药。”
“放心,我有数。”他抱了抱我,“等我回来,咱们就成亲。”
“嗯。”我点点头,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心里像揣了只兔子。
镇上的日子依旧平静,可我坐立难安,绣活也做不下去,总觉得时间过得太慢。
赵大夫看我着急,给我泡了杯安神茶:“别担心,清和他们有备而去,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就是忍不住。”我叹了口气。
婉儿在一旁画画,画的是黑风洞的样子,是沈清和临走前跟她说的:“姐姐,你看,我把洞口画得像只张开的嘴,是不是很吓人?”
“有点。”我笑了笑,心里却更慌了。
直到傍晚,才有消息传来。是隐阁的人,脸上带着伤,却笑得兴奋:“成了!那伙人全被拿下了!沈公子让我回来报信,说他们随后就到!”
“太好了!”张妈激动得拍起手来。
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天黑透时,沈清和他们回来了。个个都带着伤,周老板的胳膊被划了道口子,血流了不少,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过程有点险。”沈清和喝了杯热茶,缓了缓神,“那伙人果然带了迷药,幸好我们早有准备,用湿布捂了口鼻。他们见势不妙,想放火烧洞,被我们拦住了。”
“抓到活口了吗?”我问。
“抓了五个,都是小喽啰,说大头目带着几个亲信跑了,往东边去了。”沈清和皱眉,“他们说,徐太妃的余党不止他们这一股,还有更大的头目在暗中指挥,好像在找什么‘信物’,能调动李嵩以前的旧部。”
“信物?”我心里一动,“会不会是……百宝箱里的东西?”
“有可能。”沈清和点头,“李甲当年说百宝箱被孙富的人捞走了,说不定里面就有这信物。”
一直没说话的赵大夫突然开口:“那伙人里,有个被打晕的,我检查他伤口时,发现他怀里有块令牌,上面刻着个‘嵩’字。”
“李嵩的令牌?”周老板惊讶,“这可是重要东西,怎么会在他手里?”
“说不定,他们找的‘信物’就是这个。”沈清和看着我们,“看来,这事儿还没完。”
我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清楚,徐太妃的余党一日不除,我们就一日不得安宁。
可奇怪的是,心里却没那么怕了。
经历了这么多,早就明白,这世间的安稳,从来不是等来的,是自己挣来的。
沈清和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别想了,至少这次我们赢了。”
“嗯。”我笑了笑,“等处理完这事儿,咱们就成亲。”
“好。”他眼里的光,比窗外的月亮还亮。
虽然尘埃未定,前路或许还有风雨,但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伪图引来了蛇,虽没一网打尽,却也断了他们一只臂膀。接下来,该轮到我们主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