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板被罚了钱,心里憋着股气,第二天一早就去找老刘理论,却被人家扫地出门,还挨了几句骂。
“那老东西,仗着有黄主簿撑腰,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周老板回到茶铺,气得直拍桌子,“说咱们外地人,就该被欺负!”
沈清和给他倒了杯茶:“别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他越是这样,咱们越要把生意做好。”
“怎么做?”周老板叹气,“他跟黄主簿勾结,咱们的茶叶想运出县都难,更别说卖个好价钱了。”
这话倒是提醒了我。茶叶运不出去,再好也没用。
“周老板,咱们镇上有没有不经过县衙就能出货的路子?”我问。
“有是有,就是险了点。”周老板皱眉,“后山有条小路,能通到邻县,就是山路难走,还有山贼出没。”
“山贼?”婉儿吓了一跳。
“也不是天天有,就是偶尔。”周老板解释,“以前也有人走,后来出了几回事,就没人敢了。”
沈清和摸着下巴,沉思片刻:“我觉得可以试试。总比被黄主簿卡死强。”
“我也去。”我开口。
“你去干啥?山路难走,太危险。”沈清和反对。
“我去给你们绣个旗子,上面画个记号,万一遇到同行,也好有个照应。”我笑了笑,“再说,多个人,多个帮手。”
他拗不过我,只好点头。
接下来几日,我们忙着准备。沈清和和周老板去后山探路,我则在绣坊赶制旗子,红底白纹,绣的是朵莲花——还是用的“莲”字代号,习惯了。
赵大夫给我们准备了些伤药和解毒粉:“这是防蛇虫的,这是治外伤的,都带上,有备无患。”
张妈则蒸了些干粮,用油纸包好:“路上垫肚子,别饿着。”
出发前夜,月色很好,桂花香得醉人。
沈清和坐在石凳上,擦着一把短刀——是周老板给他的,说是防身用。
“别担心,我会小心的。”他见我一直看着他,开口道。
“我不是担心你,是担心路不好走。”我递给他块帕子,“擦擦汗。”
他接过帕子,突然握住我的手:“十娘,等这事了了,我们就成亲吧。”
我愣了愣,脸一下子红了,心跳得厉害。
“你……你说啥?”
“我说,成亲。”他看着我,眼里的光比月色还亮,“不管以后再难,我想跟你做正经夫妻,让你名正言顺地跟着我,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眼泪突然就下来了,不是难过,是高兴。这么多年颠沛流离,终于有人想给我一个家了。
“嗯。”我点点头,声音发颤。
他把我搂进怀里,很紧,像怕我跑了似的。
“等我回来。”
“好。”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出发了,一行五人,除了沈清和、周老板,还有三个雇来的挑夫,都是镇上力气大、熟悉山路的汉子。
我站在茶铺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心里空落落的。
“放心吧,清和机灵,不会有事的。”张妈拍着我的背。
可接下来的日子,却过得格外漫长。
第一天,没消息。
第二天,还是没消息。
到了第三天傍晚,赵大夫从外面回来,脸色凝重:“十娘,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我心里一紧。
“我刚才听挑夫的家人说,邻县那边传来消息,说昨天后山出了事,有伙商队遇了袭,好像……好像有人受伤了。”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是不是他们?”
“不知道,没说清楚。”赵大夫叹气,“山路不好走,消息传得慢。”
婉儿吓得哭了:“沈大哥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肯定不会的。”我嘴上安慰她,心里却像被猫抓似的,坐立难安。
第四天一早,我再也等不及了,让赵大夫雇了辆马车,想去邻县看看。
刚出镇子,就见一个挑夫踉踉跄跄地跑回来,浑身是伤,衣服破了好几个洞。
“周老板!沈公子!”他哭喊着,“出事了!我们遇袭了!”
“人呢?他们人呢?”我冲上去抓住他。
“沈公子让我回来报信,他和周老板被……被山贼抓了!”挑夫泣不成声,“那些山贼,不像普通山贼,手里有刀,还问我们是不是品茗轩的……”
不是普通山贼?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还说了啥?”
“他们说……说让品茗轩的人,拿一千两银子去赎人,不然……不然就撕票!”
一千两银子?这分明是要逼死我们!周老板的茶铺,就算卖光了也凑不齐这么多。
“而且,他们还问……问有没有一个姓杜的姑娘,说要是她去了,银子可以少点。”挑夫看着我,眼神复杂。
果然是冲着我来的!
“不是山贼,是老刘和黄主簿!”赵大夫一下子反应过来,“他们故意找人扮成山贼,想趁机除掉清和他们,还想把你引过去!”
我浑身发冷,手脚都在抖。他们好狠的心!为了抢生意,竟然不惜草菅人命!
“怎么办?姐姐,我们去救沈大哥吧!”婉儿拉着我的手,急得直哭。
“去,当然要去。”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恐惧,“但不能就这么去。”
他们要的是我,我若真去了,只会白白送死,还救不出沈清和。
“赵大夫,你去县衙门报案,就说我们遇了山贼,被绑架了,求县令大人派兵救援。”我快速盘算着,“张妈,你去周老板家,看看能不能凑点银子,越多越好,先稳住他们。”
“那你呢?”张妈问。
“我去后山。”我看着挑夫,“你告诉我,他们在哪绑人?”
“在……在黑风洞。”
“你疯了!”赵大夫急道,“他们就是想骗你去!”
“我知道。”我看着他,眼神坚定,“但只有我去,他们才会放松警惕。你们报官,多带些人,从后面包抄,才有机会救出他们。”
“太危险了!”
“没时间了。”我从怀里掏出那支刻着“徐”字的金簪,塞给赵大夫,“这是隐阁的信物,你去县衙,如果县令不肯派兵,就说我是隐阁的人,让他掂量掂量。”
赵大夫看着金簪,愣了愣,随即重重点头:“你小心!我们马上就来!”
我换了身素净的衣服,把剪刀藏在袖中,跟着挑夫往后山走。
山路越来越陡,风越来越大,吹得树叶“哗哗”响,像鬼哭。
心里怕得厉害,手脚都在抖,可一想到沈清和还在等着我,就又有了力气。
清和,等我,我来救你了。
黑风洞就在前面,洞口黑漆漆的,像怪兽张开的嘴。
刚走到洞口,就见两个“山贼”冲出来,拿着刀:“站住!干什么的?”
“我是品茗轩的,来赎人。”我强压下恐惧,尽量让声音平稳。
“哦?你就是那个姓杜的?”一个“山贼”上下打量着我,眼神不善。
“是。我男人和周老板呢?”
“别急,进去就知道了。”他们推搡着我,往洞里走。
洞里很暗,一股霉味,隐约能听见沈清和的声音,好像受了伤。
“清和!”我喊了一声。
“十娘?你怎么来了?谁让你来的!”沈清和的声音带着焦急。
“闭嘴!”一个穿着绸缎衣服的人走出来,不是别人,正是老刘!黄主簿也在,站在他身后,一脸得意。
果然是他们!
“杜姑娘,没想到你真敢来。”老刘笑得阴险,“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放了他们,我跟你们走。”我看着他,“不然,隐阁的人不会放过你们。”
老刘和黄主簿脸色同时一变。
“你……你怎么知道隐阁?”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冷笑,“你们绑架朝廷钦犯(隐阁常以“钦犯”为掩护),就不怕掉脑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喊杀声,还有赵大夫的声音:“十娘!我们来了!”
老刘和黄主簿脸色大变:“不好!有官兵!”
洞里的“山贼”慌了神,四处乱窜。
沈清和趁机挣脱绳子,一拳打倒身边的“山贼”,冲过来抱住我:“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看着他脸上的伤,心疼得厉害。
“快跑!”他拉着我,往洞外跑。
外面,官兵和“山贼”打在了一起,老刘和黄主簿想跑,被赵大夫拦住,很快就被官兵抓住了。
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沈清和紧紧抱着我,手都在抖。
“吓死我了,你怎么这么傻,真敢来?”
“我不来,谁来救你?”我笑了笑,眼泪却掉了下来。
他吻了吻我的额头,很轻,却带着千言万语。
“我说过,等我回来就成亲。”
“嗯。”
山风吹过,带着桂花香,还有劫后余生的甘甜。我知道,以后的路或许还会有风雨,但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