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古代小说 > 百宝箱渡:十娘越世录
本书标签: 古代 

第二十五章 杭州雨打萍

百宝箱渡:十娘越世录

去杭州的船,在清晨的薄雾里开了。

乌篷船摇摇晃晃,像片叶子漂在水面上。王婉儿趴在船边,数着水里的浮萍,数着数着就笑了:“姐姐你看,它们跟咱们一样,飘来飘去的。”

我望着远处朦胧的山影,没说话。浮萍无根,我们又何尝不是?

沈清和坐在我身边,手里拿着本《杭州府志》,指着上面的字说:“杭州有个清河坊,热闹得很,咱们就在那附近找个宅子住下。我开家书局,你开绣坊,婉儿……”

“我要去学画!”婉儿抢着说,眼睛亮晶晶的,“听说杭州有个女先生,画的仕女图可好看了!”

“好,都依你。”沈清和笑着点头,眼神扫过我,带着点担忧,“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我摇摇头,“就是觉得……这船开得太慢了。”

想快点到,又怕到了之后,又是另一番风波。人心就是这样,既盼着安稳,又怕安稳是假的。

走了五日,终于到了杭州。果然像志上说的,“烟柳画桥,风帘翠幕”,比江南小镇繁华了不知多少倍。

清河坊更是热闹,叫卖声此起彼伏,绸缎庄、茶叶铺、书画斋……一家挨着一家,看得人眼花缭乱。

沈清和很快租好了宅子,在巷子里,闹中取静,院里有口井,井水清冽,能照见人影。

“这井好!以后打水不用跑远了!”婉儿拎着桶,兴冲冲地去打水,溅了满身的水,笑得咯咯响。

我看着她,心里踏实了些。只要她还能笑得这么开心,就好。

沈清和的书局开在坊角,门面比江南小镇的大,还请了个账房先生,姓刘,是个老实人,据说以前在大户人家管过账。

我的绣坊就在隔壁,依旧是绣些帕子、香囊,杭州的姑娘们口味刁钻,偏爱精致的纹样,我便琢磨着绣些西湖十景,没想到生意竟比在小镇时还好。

日子像清河坊的流水,不急不缓地过着。沈清和时常在书局待到很晚,回来时总带些我爱吃的桂花糕,有时也会坐下来,陪我绣几针,笨手笨脚的,总把线绣错了地方。

“你看你,又把荷叶绣成荷花了。”我笑着帮他拆了重绣。

“反正有你呢。”他看着我,眼神温柔得像西湖的水,“绣错了,你帮我改。”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暖暖的,别过脸,假装整理丝线,耳根却热了。

婉儿果然拜了那位女先生学画,每日早出晚归,回来就献宝似的把画拿给我们看,从最初歪歪扭扭的线条,到后来能画出像模像样的断桥,进步快得很。

“先生说我有天赋!”她得意地扬着画,“等我学好了,就把咱们的宅子画下来,还有姐姐绣的帕子,清和哥的书局!”

“好,我们等着。”沈清和摸了摸她的头。

这样的日子,安稳得像场梦。我时常会在夜里惊醒,怕这梦突然碎了。

这日,正绣着幅“平湖秋月”,刘账房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杜姑娘,不好了!沈公子被人带走了!”

我的针一下扎在手上,血珠滴在绣绷上,染红了那片“湖水”。

“谁带走的?为什么?”

“是……是官差,说沈公子勾结反贼,私藏禁书!”刘账房结结巴巴地说,“我拦不住,他们说……说要抄家!”

反贼?禁书?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沈清和连杀鸡都不敢看,怎么会勾结反贼?

“婉儿呢?”我突然想起她,声音发颤。

“我让她去后门躲着了,没敢让她出来。”

“好,你做得对。”我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官差有没有说,是谁举报的?”

“没说,就说有人递了状子,还……还搜出了这个。”刘账房从怀里掏出本书,封面印着“逆臣录”三个字,看着就触目惊心。

我翻了翻,里面全是些辱骂朝廷的话,字迹潦草,根本不是沈清和的字。

是栽赃!有人故意陷害!

“刘叔,你看好铺子,我去衙门。”我放下绣绷就往外走。

“姑娘,别去!”刘账房拉住我,“官差说了,谁求情就一起抓!这分明是个圈套!”

“我知道是圈套,但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扛着。”我掰开他的手,“你照顾好婉儿,等我消息。”

刚走到巷口,就见几个官差守在那里,凶神恶煞的,见我出来,拦住了去路:“干什么的?这里封了,不准进出!”

“我是这家的人,我要去衙门见我家公子!”

“见什么见?”为首的官差推了我一把,“勾结反贼是死罪!你也想进去陪他?”

我被推得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手心的血蹭在衣袖上,红得刺眼。

“让开!”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个熟悉的声音,是苏嬷嬷,穿着身青色的官服,身后跟着几个侍卫,看着比在京城时威严了许多。

官差们见了她,吓得赶紧跪下:“参见苏大人!”

苏大人?她什么时候成了官?

苏嬷嬷没理他们,走到我面前,看着我手心的伤,眉头皱了皱:“跟我来。”

她带着我走出巷子,上了辆马车。车厢里铺着软垫,却暖不了我冰凉的手。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忍不住问。

“我调任杭州知府,刚到任。”她看着我,“沈清和的事,我知道了,是有人故意栽赃,想引你出来。”

“引我出来?”

“嗯,”她点头,“李嵩的后人还没死心,他们觉得,锦盒里的账册副本还在你手里,想逼你交出来。”

又是李嵩!都过去这么久了,他们还不肯放过我们!

“沈清和他……”

“我已经让人把他转到安全的地方了,没受苦。”苏嬷嬷递给我块手帕,“你先去我府里住几日,这里不安全。”

“婉儿还在宅子里……”

“我已经让人把她接出来了,放心吧。”

马车在知府府邸门口停下,朱漆大门,铜环兽首,透着股威严。我跟着苏嬷嬷进去,心里却像揣了块石头。

她为什么会突然调任杭州?真的是巧合吗?

到了客房,婉儿正坐在桌边哭,见我进来,扑上来抱住我:“姐姐!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别怕,没事了。”我拍着她的背,心里却更沉了。

苏嬷嬷说得轻巧,可李嵩的后人藏在暗处,我们就像砧板上的肉,随时可能被剁了。

夜里,苏嬷嬷来送点心,见我没睡,坐在桌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在想什么?”她放下点心。

“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来,对不对?”我看着她,“你调任杭州,就是为了保护我们?”

她沉默了,过了半天,才说:“我欠苏妈妈的,也欠你的。当年若不是我犹豫,她男人的案子早就翻了,她也不会……”

“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她打断我,“我知道李嵩的后人会找你,所以主动请缨调来杭州,就是想护着你们。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和苏妈妈,其实很像。都背负着太多,却又不肯言说。

“账册副本……”我犹豫了下,还是说了,“当年确实在锦盒里,后来沉江了,我没藏。”

“我知道。”她点头,“苏妈妈跟我说过,她找到锦盒时,里面的纸早就烂了。那些人不过是抱着侥幸,想逼你承认罢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她看着窗外,“等他们露出马脚。李嵩的后人急着找到账册,肯定会再动手,我们只要等着就行。”

等……说得容易,可这等待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烤。

沈清和被放出来时,脸色苍白,瘦了不少,却还是先冲过来问我:“你没事吧?婉儿呢?”

“我们都没事。”我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对不起,又是我连累了你。”

“说什么傻话。”他擦去我的眼泪,“我们是一起的,谈不上连累。”

苏嬷嬷站在一旁,看着我们,嘴角露出点笑意,很快又隐去了。

回到知府府邸,苏嬷嬷摆了桌酒,算是压惊。席间,她突然说:“李嵩的后人里,有个叫李三公子的,在杭州很有势力,开了家银号,据说这次的事,就是他主使的。”

“银号?”沈清和皱了皱眉,“我好像听说过,叫‘聚福银号’,生意做得很大。”

“就是他。”苏嬷嬷喝了口酒,“此人看着斯文,手段却狠得很,当年为了夺家产,把自己的亲兄弟都逼死了。”

我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又是一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

“他想要账册,无非是怕自己贪墨的事败露。”沈清和放下酒杯,“我们或许可以从他的银号下手。”

“怎么下手?”我问。

“他银号的账目,肯定不干净。”沈清和看着苏嬷嬷,“苏大人若能拿到他的账册,不愁扳不倒他。”

苏嬷嬷点点头:“我正有此意,只是他防范得紧,不好下手。”

“我或许有办法。”我突然开口。

他们都看向我。

“我去银号当绣娘,给他们的女眷绣东西,趁机打探消息。”

“不行!”沈清和立刻反对,“太危险了!”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我看着他,“我一个弱女子,他们不会提防的。”

“十娘……”

“就这么定了。”苏嬷嬷打断他,“我会安排,让你进去。你只需打探消息,不要轻举妄动。”

沈清和还想说什么,被我按住了手。我看着他,摇了摇头。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为了沈清和,为了婉儿,也为了那些被李嵩后人害死的人。

杭州的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打在窗上,像在诉说着什么。

我知道,这一次,我不能再像浮萍一样漂着了。我得扎根,哪怕脚下是泥沼,也要长出点什么来。

为了自己,也为了身边的人。

上一章 第二十四章 杭州雨打萍 百宝箱渡:十娘越世录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二十六章 银号藏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