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音乐会》的成功,像一场恰到好处的秋雨,洗刷掉了之前所有的纷扰与质疑,将“温以”和“罗渽民”这两个名字,牢牢地焊在了“顶级音乐人”与“真诚艺术家”的定位上。随之而来的,是更加令人咋舌的工作机会和行业地位,但两人似乎都进入了一种奇特的“沉淀期”,推掉了不少商业活动,更多地专注于自己想做的音乐和个人成长。
首尔的第一场雪,在一个寻常的冬夜悄然飘落。温以结束了一个海外音乐平台的线上对谈,走到窗边,看着细密的雪花在路灯下翩跹,心情宁静。手机屏幕亮起,是渽民。
渽民: 下雪了。
温以: 嗯,看到了。你还在公司?
渽民: 刚结束练习。看雪势,明天早上可能会积起来。
温以: 那路上要小心。
渽民: 嗯。你明天有安排吗?
温以: 上午有个杂志采访,下午暂时没事。怎么了?
渽民那边停顿了一会儿。
渽民: 听说南山塔那边,初雪的时候很漂亮。人可能也多。
温以: 每年都人山人海。
渽民: 我知道一个地方,看首尔夜景和雪,不比南山塔差,人很少。要…去看看吗?
温以的心轻轻一跳。她看着窗外越下越密的雪。
温以: 哪里?
渽民: 北汉山半山腰,有个废弃的观景台,路不好走,但视野绝佳。我拍戏取景时发现的。
温以: 安全吗?
渽民: 白天有护林员。我们下午去,天黑前下来。我认识路。
温以想了想: 好。那…明天下午见?
渽民: 嗯。我开车接你。穿暖和点,要爬山。
第二天下午,雪停了,天空是干净的灰蓝色。 渽民开着一辆底盘较高的SUV来接她。两人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雪地靴,戴着帽子和围巾,打扮得像是普通登山客。
车子驶离市区,开往北汉山方向。路上果然有积雪,但不算厚。渽民车开得很稳。
“路是你自己发现的?”温以问。
“拍《逆鳞》的时候,有一场需要山顶空镜,导演带我们上去的。那个观景台废弃很久了,但水泥平台很结实,视野无敌。”渽民专注地看着前方湿滑的路面,“冬天雪后,几乎没人。”
“拍戏很辛苦吧?还要爬这种山。”
“习惯了。而且,能找到这种地方,辛苦也值了。”
车子停在半山腰一个简易的停车场,果然一辆别的车都没有。两人下车,踩在咯吱作响的雪地上,沿着一条被积雪覆盖大半的、明显是护林员踩出的小径往上爬。路确实不好走,有些地方很滑。渽民走在前面,不时回头伸手拉她一把。他的手很大,很暖,即使隔着厚厚的滑雪手套,也能感觉到那股稳稳的力量。
爬了大概二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个不大的、水泥浇筑的圆形平台出现在山崖边,锈蚀的铁栏杆围了一圈。平台上的雪干干净净,没有一个脚印。
“就是这里。”渽民喘了口气,白雾在冷空气中散开。
温以走到栏杆边,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整个首尔在脚下铺展开来,披着一层薄薄的雪衣,汉江如一条灰色的绸带穿城而过。因为海拔和雪后空气澄澈,能见度极高,甚至可以远远看到南山塔的轮廓。天空是淡淡的紫灰色,云层低垂,阳光偶尔从云缝中漏下几缕,给雪白的世界镀上金边。万籁俱寂,只有风声掠过枯枝的呜咽。
“好美…”她轻声感叹,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风里。
“嗯。”渽民站在她身边,也看着远方,“比南山塔安静。”
两人就这样静静站了一会儿,享受着这份远离尘嚣的宁静与壮阔。
“冷吗?”渽民问。
“还好,爬山爬热了。”温即转头看他,他的鼻子和耳朵冻得有点红,但眼睛亮晶晶的,映着雪光。
“给。”他从随身背着的双肩包里拿出一个保温壶,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东西递给她。
温以接过,是甜甜的桂圆红枣茶,暖意瞬间从掌心蔓延到全身。“你还带了茶?”
“嗯,我妈塞给我的,说爬山要喝热的。”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靠在栏杆上,小口喝着。
“上次济州岛,你说伯母厨艺好。”温以捧着温暖的杯子,“还会做枇杷膏,熬桂圆茶…伯母一定是个很温暖的人。”
“嗯。”渽民看着杯口氤氲的热气,“我爸工作忙,小时候大多是妈妈照顾我。她话不多,但总能用食物表达关心。”他顿了顿,“她…挺喜欢你的。”
温以一愣,转头看他。
“看《时光音乐会》的时候,她说,”渽民模仿着母亲的语气,带着点笑意,“‘这姑娘,琴弹得好,话也说得明白,眼神干净,是个好孩子。’”
温以的脸颊有些发烫,不知是冻的还是别的缘故。“替我谢谢伯母。”
“我会的。”渽民看着她,眼神温柔。
一阵山风吹来,卷起平台上的雪沫,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温以瑟缩了一下。
“冷了?”渽民注意到,“我们下去吧,太阳快落山了,路更不好走。”
“嗯。”温以点头,有些不舍地最后看了一眼脚下的城市。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滑。渽民走在她后面,虚扶着她的胳膊。在一个陡坡处,温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被渽民眼疾手快地揽住腰,稳住了身形。
“小心!”他低声说,手臂很稳。
“谢谢…”温即靠着他站稳,心跳有些快,不知是因为惊吓还是别的。他的气息很近,混合着冷冽的空气和淡淡的、属于他的清爽味道。
“没事吧?”他没有立刻松开手,低头问她。
“没事。”她摇头,脸颊更热了。
他这才慢慢松开手,但依旧走在她侧后方,保持着随时能护住她的距离。直到回到停车场,坐上温暖的车里,两人才松了口气。
“刺激吧?”渽民发动车子,笑着问。
“有点。”温以也笑,脱下手套,搓了搓冻僵的手,“不过,很值得。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不客气。”渽民打开暖气,“下次等春天来了,可以再来,是另一种风景。”
“好。”
回程的路上,天色渐暗,城市华灯初上。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舒缓的音乐和暖风的嗡嗡声。
“温以。”渽民忽然开口。
“嗯?”
“今天…很开心。”他看着前方的路,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我也是。”温即看向窗外流光溢彩的街道,轻声回应。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这一次,渽民没有立刻说再见。
“那个…”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用绒布包着的东西,递给她,“这个,给你。”
温即接过,打开绒布,里面是一枚极其简洁的银色指环,没有任何花纹,只在戒圈内侧,刻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小的符号:∞(无穷大)。
“这是…”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渽民耳朵微红,目光落在方向盘上,“就是…觉得这个符号挺有意思。无穷大,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像音乐,像时间,也像…”他顿了顿,没说完,转而道,“戴着玩吧。不喜欢就收着。”
温以看着掌心里这枚泛着哑光的简洁指环,和内侧那个小小的∞,心头滚烫。她拿起指环,慢慢套在了自己右手的食指上。尺寸竟然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她惊讶。
“猜的。”渽民飞快地瞥了一眼她戴上的手指,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看来猜对了。”
“谢谢。”温以摩挲着指环冰凉的表面,心里却暖成一片,“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他像是松了口气,笑容更明显了些,“那…我上去了?”
“嗯。路上小心,雪天路滑。”
“知道。你快上去吧,外面冷。”
温即下车,看着他驶离。她没有立刻上楼,而是站在路灯下,抬起手,看着食指上那枚简单的银环。路灯的光落在∞符号上,折射出一点微光。
她拿出手机,对着戴着戒指的手,和身后飘着细雪的天空,拍了一张照片。没有发到任何公开平台,只是存进了手机里一个加密的相册。
然后,她登录了那个私人音乐账号,上传了一段只有五秒的音频——是山顶呼啸而过的风声,空旷,自由,带着冬日凛冽的清新。配文是一个雪花的符号 ❄️。
几分钟后,“用户J”上线,分享了一首安静如落雪的钢琴独奏。曲名是《初雪の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