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下）：骤雨与微光

绯闻风波看似平息，但娱乐圈从不缺新的浪花。就在温以以为可以暂时喘口气时，助理拿着平板，脸色比上次更难看地走了进来。

“姐，又来了。”助理声音发干，“这次是…渽民前辈。”

温以心头一紧，接过平板。热搜榜上，一个刺眼的词条正在攀升：#罗渽民剧组疑似霸凌新人？# 点进去，是一段更模糊、剪辑痕迹明显的手机视频。画面里，穿着戏服的渽民背对镜头，似乎在和一个年轻女演员对戏。女演员低头啜泣，渽民站得笔直，没有任何安慰动作，随后画面戛然而止。配文是：“《逆鳞》片场直击！罗渽民对新人女演员态度冷漠，疑似因对方NG多次导致不满？昔日暖男形象崩塌？”

评论区内早已血雨腥风。

【黑粉狂欢】：“我就说偶像转型演员不行吧？才几天就暴露本性了？” “对女孩子这么冷漠？下头！”

【粉丝控评】：“视频明显断章取义！等官方回应！” “渽民的人品有目共睹，绝不可能霸凌！”

【路人观感】：“视频太短了，不好说。但如果是真的，确实下头。”

温以的呼吸滞了一下。她立刻拨通了渽民的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喂？”渽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背景音嘈杂。

“你看到新闻了吗？”温以开门见山。

那边沉默了两秒：“…刚看到。在拍戏间隙。”

“怎么回事？视频里那个女孩…”

“是剧中饰演我妹妹的新人演员，叫素妍。”渽民的声音很沉，“那场戏是她发现我‘失语’真相后崩溃大哭。她压力很大，一直进入不了状态，NG了快二十次。导演发了火，骂得很难听。她当时就哭了。”

温以的心揪紧了：“然后呢？视频里你…”

“我什么都没做。”渽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导演骂完就走了，留她在原地哭。我不能碰她，不能安慰她，因为我的角色在那个阶段是封闭的、拒绝一切外界接触的。我只能站在那儿，用角色的状态‘看着’她哭。然后…就被拍到了。”

温以瞬间明白了。这不是霸凌，这是一个敬业演员在戏中状态下，面对崩溃同事的无奈和坚守。但剪辑过的视频，却成了刺向他的利刃。

“你们剧组没人管吗？就让她一个人哭？”温以语气急促。

“副导演后来去劝了。但当时…场面很混乱。”渽民叹了口气，“温以，这事你别管，公司会处理。你那边刚消停，别又被卷进来。”

“我怎么不管？”温即声音抬高了一些，“他们这是污蔑！断章取义！”

“我知道。”渽民的声音缓了下来，“但这就是这个行业的游戏规则。你越着急，他们越兴奋。相信我，公司会有办法。”

电话那头传来场务催促开工的声音。“我得去了。”渽民说，“别担心，清者自清。”

电话挂断。温以握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清者自清？在这个舆论可以杀人的时代，有时候“清”是不够的。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直接发声支援？在真相未明时，可能适得其反，甚至被解读为“包庇”。保持沉默？她做不到。

她登录了那个私人音乐账号。没有分享任何歌曲，只是上传了一张图片——是多年前，她刚出道不久，参加一档综艺时被恶意剪辑、全网群嘲的新闻截图。图片很模糊，但标题触目惊心。她给这张图配了短短一句话：“记忆会模糊，但刀割的疼，我记得。”

没有指名道姓，没有提及任何具体事件。但在这个敏感的时刻，这张图和她这句话，足以让所有了解她过去、以及关注眼下事件的人，产生最直接的联想——她在用自己曾经的遭遇，无声地声援正经历同样不公的罗渽民。

一石激起千层浪。

【温以个人账号下】

粉丝：“姐姐是在说渽民前辈的事吗？心疼！” “姐姐自己也经历过，所以才更懂得被冤枉的痛吧？” “这才是真的朋友！无声的支持最有力！”

黑子：“这就开始抱团了？果然是一伙的！” “拿自己卖惨给男方洗白？真会蹭！”

路人：“温以这波操作…有点刚啊。不愧是搞艺术的，表达方式都这么含蓄又有力。”

更大的转折发生在几小时后。 那个哭泣的新人女演员素妍，在公司的官方账号和个人SNS上，同步发布了一条手写信图片。

信中，她详细描述了当天的情况：自己因演技生疏多次NG，连累全组，被导演责骂后情绪崩溃。她写道：“…当时我感到无比羞愧和绝望，蹲在地上哭。渽民前辈虽然因为角色要求不能出戏安慰我，但我清楚地记得，在我哭的时候，他悄悄让他的助理给我递了纸巾和水。后来导演喊卡，他第一时间走过来，用只有我们能听到的声音说‘没关系，慢慢来，你演得很好，只是太紧张了’。这句话给了我巨大的鼓励…视频只截取了最片面的画面，完全歪曲了事实。渽民前辈是一位非常专业、也非常温暖的前辈，请停止对他的不实指责。对此造成的影响，我深感抱歉。”

手写信一出，舆论彻底反转。 结合温以那张意味深长的图片，渽民“冷漠霸凌”的指控不攻自破，反而树立起“专业、隐忍、默默关怀后辈”的形象。

《逆鳞》剧组也顺势发布了官方声明， 严厉谴责偷拍和恶意剪辑行为，并附上了一段相对完整的现场花絮（隐去了导演骂人的部分），显示渽民在导演喊卡后，确实立刻上前与素妍沟通，神情关切。

风波再次平息，但这一次，代价不小。 渽民在片场的状态显然受到了影响，NG次数增多。温以的《新声代》录制也被记者追问对此事的看法，她一律以“尊重事实，相信当事人”的官方回答挡回，但眉宇间的疲惫难以掩饰。

深夜，两人再次在私人聊天窗口相遇。

温以： 素妍那孩子，很勇敢。

渽民： 嗯。我没想到她会站出来。连累她了。

温以： 不是你连累她，是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你今天拍戏…还好吗？

渽民： 不太好。总是分神。觉得自己像个靶子。

温以： （分享了一首极度舒缓、近乎白噪音的纯音乐）听听这个。什么都别想。

渽民： 谢谢。你那边呢？记者没为难你吧？

温以： 老一套。我能应付。就是…有点累。

渽民： 我知道。

渽民： 等这阵雨过去吧。总会天晴的。

温以： 嗯。你也是，早点休息。

放下手机，温以走到阳台。首尔的夜空依旧看不见星星，只有城市不眠的灯火。一场针对她的绯闻，一场针对他的污蔑，看似毫无关联，却又像被同一只无形的手操控，时机衔接得如此“恰到好处”。是巧合吗？她不相信。

她想起Ricky在后台的提醒，想起李正贤团队暧昧的态度，想起那个精准投放的偷拍视频…这圈子里，利益盘根错节，你挡了谁的路，动了谁的蛋糕，有时连自己都不知道。

但有一点她很确定：她和罗渽民，因为这两场风波，被更紧密地捆绑在了公众的视线里。无论他们是否愿意，“温渽”这个名字，已经不再仅仅是一个综艺CP的代号，而是变成了某种象征着“真实”、“相互支持”、“共渡难关”的符号。这对于靠粉丝经济生存的偶像行业来说，是巨大的风险，也是…难以估量的吸引力。

风雨并未停歇，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但在这场暴雨中，他们似乎也隐约看清了彼此的位置，和可能将要共同面对的未来。

几天后，温以在《新声代》录制现场，遇到了前来探班综艺部同事的李正贤。 两人在走廊迎面碰上，避无可避。

李正贤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礼貌微笑：“温以xi，之前的事，真是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温以停下脚步，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李正贤xi言重了。清者自清。”

“是，是。”李正贤点头，压低了些声音，“不过，温以xi和渽民xi的关系，还真是令人羡慕啊。患难见真情。”

温以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我们只是认识多年的朋友，互相支持是应该的。就像李正贤xi和您合作过的每一位同事一样，对吧？”

李正贤笑容不变：“当然。期待下次有机会合作。”

“再见。”温以微微颔首，径直离开。

转身的瞬间，她脸上的平静褪去，眼神微冷。李正贤最后那句话，是试探，也是提醒。提醒她，她和罗渽民的关系，在很多人眼里，早已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而这场骤雨，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风雨中，微光闪烁，但那究竟是引路的灯塔，还是诱人深入的迷途灯火，唯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