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风口浪尖

温以刚结束一个电台专访，坐进车里，经纪人就把平板递了过来，眉头紧锁。

“你看这个。”经纪人指着屏幕上的一篇长文，“分析你《月下影》的音色和某个北欧音乐人‘高度相似’，说得有鼻子有眼。”

温以快速浏览了几行，哼了一声：“音色库是公开的，调制手法类似就叫抄袭？他怎么不说我呼吸的空气也侵权？”

前排的助理小声嘟囔：“可评论区已经吵起来了，说什么‘艺术家也免不了借鉴’、‘江郎才尽’…”

“不用管。”温以把平板递回去，“跟导演约的会议什么时候？《寂静海》的主题曲，第四版demo他必须给我个准话。”

“明天下午。不过…”经纪人犹豫了一下，“导演那边语气不太好，助理说他连着否了三个国内作曲人的作品，骂哭了一个。”

温以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知道了。送我回工作室，我今晚得再磨一磨。”

深夜，工作室。 电话铃声尖锐地响起，是导演。

“温以xi，我直说了，你交来的东西，不行！”导演的声音透过听筒都带着火药味，“我要的是能撕开伤口、看到骨头的东西！不是这种隔靴搔痒的精致伤感！如果你拿不出我要的，我只能换人！”

“金导，我理解您要的冲击力，但音乐的表达…”

“我不需要你理解！我只需要你做到！”导演打断她，“还有一周，最后一周！做不到，你就出局！”

电话被挂断，忙音刺耳。温以把手机扔在控制台上，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音轨，一股混合着疲惫和烦躁的邪火直冲头顶。她猛地推开椅子，抓起外套走了出去。

汉江边的风冷得刺骨，她坐在长椅上，脑子里一片空白。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她不想理。

震动停了又响。她终于掏出来，是渽民。

渽民： 《月下影》的舞台，光影和声音的配合点设计得很妙。网上的杂音，别往心里去。

温以没回。

几分钟后，又一条。

渽民： （分享一首钢琴曲链接）压力大的时候听。不一定有用，但…试试？

她还是没回，但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链接。简单却有力的琴声流出来，像寒夜里一簇小小的、固执的火苗。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手机又震了。

渽民： 你在哪儿？

温以看着屏幕，手指动了动。

温以： 汉江边。快冻死了。

渽民： 位置发我。

没等她反应，他已经发起了位置共享请求。温以盯着那个请求，几秒后，点了同意。

不到半小时，一辆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附近。渽民快步走过来，戴着口罩帽子，手里拿着一杯热美式和一条厚围巾。

“给。”他把东西塞进温以冰凉的手里，在她旁边隔着一小段距离坐下。

温即捧着咖啡，暖意从指尖蔓延。“你怎么来了？不怕被拍？”

“这个点，这个风，狗仔也得怕感冒。”渽民拉下口罩，呼出一口白气，“导演又骂人了？”

“嗯。说我撕不开伤口，看不到骨头。”温以自嘲地笑了笑，“可能我该去学学解剖。”

渽民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黑沉沉的江面：“他不是要你真的去撕。是要你找到伤口底下，最硬的那块骨头，然后…敲响它。”

温以转头看他。

“就像跳舞，”渽民继续说，“有时候编舞老师说‘这里要表现痛苦’，不是让你龇牙咧嘴，是要你表现出痛到极致时，那种连表情都控制不住的麻木，或者肌肉不自主的颤抖。音乐里，会不会也有这种‘麻木的颤抖’？不是旋律多悲伤，而是某个音…它好像‘走神’了，或者‘卡住’了？”

温以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寒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

“我瞎说的。”渽民移开视线，“你就当…一个外行听众的胡思乱想。”

“不是胡思乱想。”温以轻声说，把围巾裹紧了些，“谢谢你的咖啡，还有…骨头。”

渽民笑了笑：“回去吧，太冷了。”

“嗯。”温以站起身，“你也快回。”

第二天，温以顶着黑眼圈走进会议室。 导演金弼已经在了，脸色阴沉。

“金导，这是新的方向，请您听听看。”温以没有寒暄，直接播放了昨晚彻夜修改后的demo片段。

冰冷、压抑、几乎不成调的钢琴，夹杂着仿佛窒息般的吸气声，最后是那段诡异的低频嗡鸣。整个片段不长，却让会议室的气温骤降。

播放结束，一片寂静。金导脸上的阴沉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打量。“这是什么？”

“绝望。”温以声音平静，“还有绝望底下，不肯死的那点东西。”

金导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一拍桌子：“就是它！我要的就是这个！温以xi，你终于开窍了！”

与此同时，渽民正面临自己的抉择。

经纪人把一份剧本推到他面前，表情严肃：“《逆鳞》，独立制作，导演新人，题材小众。角色是个失语的天才棋手，台词没几句，全看眼神和肢体。公司评估过了，风险很高。”

渽民拿起剧本，翻看着：“我想演。”

“你想清楚。”经纪人加重语气，“偶像演戏，本来就容易被放大镜看。接这种高难度角色，演好了是突破，演砸了就是一辈子的话柄。而且拍摄周期长，曝光少，对你现在的人气…”

“哥，”渽民打断他，目光没离开剧本，“我跳舞跳到腰伤复发的时候，想过可能再也站不上舞台。那时候我觉得，能继续跳，就是恩赐。但现在…我想试试，除了跳舞和唱歌，我还能表达什么。这个角色…他心里的海啸，我能懂。”

经纪人还想劝：“渽民啊…”

“让我试试。”渽民抬起头，眼神里有种经纪人很少见到的执拗，“后果我自己承担。”

争论持续了几天，最终公司妥协，但条件苛刻。消息传出，舆论果然炸了。

NCT DREAM宿舍里，成员们围着他。

楷灿：“哥，你真要演啊？失语症？那不就是…几乎不能说话？”

Jeno：“剧本我看了，难度很大。不过渽民哥的眼神戏一直很好，也许真能行。”

Mark：“网上说什么的都有，你别看。好好准备，用作品打他们脸。”

渽民：“嗯。知道。”

他给温以发了条信息： 接了个戏，演一个说不出话的人。很多人说我疯了。

温以很快回复： 能让你想演的角色，一定有它的理由。疯子比庸人可爱。

渽民看着这句话，笑了： 导演是新人，压力也大。

温以： 彼此彼此。我刚搞定一个骂哭过作曲人的导演。

渽民： 看来我们都在挑战“不可能”。

温以： 那就看看，谁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温以的电影主题曲《回响》先行片段发布后，乐评人一片赞誉，称其“用极简主义抵达了情感的核爆点”。 那个曾质疑她的论坛分析贴下，风向也悄然转变，开始有人认真讨论起音色运用的独创性。

而渽民，正式进组《逆鳞》。 第一场戏，就是长达三分钟的面部特写，要求他从眼神中传递出从震惊、绝望到一片空白的整个过程。NG了十七次。

收工后，他筋疲力尽地回到临时住处，登录私人账号。温以分享了一段新的音频，是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循环往复，听得人焦躁，却又奇异地有种催眠感。

他听了两遍，分享了一首只有环境噪音和微弱心跳声的实验音乐过去。什么也没说。

几分钟后，温已发来一个“🌫️”的表情。

他知道，她懂了。那金属摩擦声，大概就是她面对导演高压时的内心噪音。而他的环境音和心跳，是他此刻在沉默角色中寻找的、属于自己的生命节奏。

风口很急，浪头很高。 他们各自在船上，握紧自己的桨，看不到对方，却知道另一艘船也在同样的风暴里，朝着各自认准的方向，奋力向前划去。

有时候，知道这个，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