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雨季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窗外的雨丝被路灯拉得很长,像无数根透明的丝线,缠绕着深夜的寂静。玫瑰抱着膝盖坐在飘窗上,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手机屏幕亮着,映出海棠直播间的画面——头像已经灰了七天,那个熟悉的绿色开播标识,再也没亮起来过。
微信提示音接连响起,是闺蜜云汐发来的消息,字里行间满是焦虑:“玫瑰,你说棠哥到底怎么了?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玫瑰还没来得及回复,朋友蓝莓的消息也跳了进来,附带一张她刚画好的Q版海棠弹吉他的表情包,配文:“救命!我已经七天没听到棠哥唱歌了,抓心挠肝的!”
玫瑰指尖顿了顿,点开海棠的直播间评论区。蓝莓的ID依旧活跃,连发十几条“棠哥快回来”,表情包刷了满屏;沈茶的留言依旧沉稳,只有一句“等你,平安”;云汐则写了长长的一段话,细数着直播间里那些温暖的瞬间,末尾还加了一句“@玫瑰,你说他会不会看到”。还有一个叫小黑子的ID,只发了一行极短的代码式留言: status: offline, monitor: on 。
玫瑰记得这个ID,是直播间的元老粉,常年顶着黑色头像潜水,偶尔冒出来说几句犀利吐槽,却从没刷过礼物,也没和人深聊过。海棠曾说过,小黑子是最早一批来直播间的人,在他只有几十个观众的时候,就一直守着。
玫瑰是在一年前的雨夜认识海棠的。那时她刚和相恋三年的男友分手,理由俗套又伤人——对方说她太沉闷,不懂生活的情趣。她一个人躲在十五平米的出租屋里,听着窗外的雨声,哭得撕心裂肺。手机里随机播放的歌单突然停了,弹出一个直播推送,封面是一盏暖黄的床头灯,灯下摆着一把木吉他,配着一行字:“进来避雨,我唱首歌给你听。”
她鬼使神差点了进去。
直播间里人不多,只有两百多个观众。镜头里的男生穿着干净的白T恤,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正抱着吉他调弦。听到新观众进来的提示音,他抬眼笑了笑,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月光。“晚上好,”他说,声音带着点深夜特有的沙哑,“外面下雨了?那刚好,我唱首慢歌吧。”
指尖划过琴弦,《我记得》的旋律漫开。没有炫技的高音,只有轻轻的叙述,却唱得人眼眶发酸。玫瑰抱着膝盖,听着歌声,眼泪掉得更凶了,却不是因为分手的委屈,而是因为那歌声里的温柔,像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抚平了她心里的褶皱。
从那以后,这个叫海棠的主播,成了她雨夜的专属歌者。她拉着闺蜜云汐一起蹲守直播,又把直播间分享给了朋友蓝莓,三人渐渐成了直播间里最熟悉的身影,连海棠都记住了她们的ID。
他会在云汐抱怨小说卡文时,弹一首轻快的曲子给她灵感;会在蓝莓吐槽甲方刁难时,笑着说“你的画超棒,是他们不懂欣赏”;会在玫瑰说文案改到崩溃时,轻声安慰“慢慢来,别急,你写的东西很有温度”。
这个没有花哨特效、没有打赏吆喝的直播间,成了她们三个,还有很多像她们一样的人,深夜里的避风港。
可现在,避风港的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