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二十分钟,裴轸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走到休息区,把纸袋放在茶几上,然后看向正端着咖啡走过来的温以柔。
裴轸以柔,过来一下。
温以柔疑惑走近,刚站定,便见裴轸自然地单膝跪地,伸手轻轻托住她的脚踝,小心翼翼褪去她脚上的鞋。
裴轸看你鞋子不合脚,站久了不舒服,去给你换双舒服的。
那是一双浅米色的平底鞋,款式简约,但皮质柔软,鞋垫厚实,看起来就很舒服。
温以柔心头一热,轻声道:
温以柔你刚刚出去,就是为了给我买鞋?也太麻烦了。
裴轸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温柔而笃定,眼底盛满认真,站起身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裴轸作为男朋友,连这点事都觉得麻烦,那要男朋友有什么用?
温以柔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她的眼睛亮得像盛着整个春天的光。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
温以柔谢谢。
裴轸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唇角,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窗外,阳光正好。
而店里,赵孝柔和胡羞躲在吧台后面,偷偷看着休息区里的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赵孝柔压低声音,对胡羞说:
赵孝柔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胡羞笑着点头,端起一杯刚做好的咖啡,抿了一口。
嗯,甜的。
————
裴轸回到裴家老宅时,客厅灯亮着,裴康华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他没打算多停留,径直绕过客厅,想直接走向电梯,身后却骤然传来一声冷沉的喝止。
裴康华你给我站住。
裴康华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裴轸脚步一顿,立在原地。
裴康华听说你把公司账目拿走了?你想干什么?
裴轸背对着他,侧过脸,灯光在他眉骨的旧伤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裴轸我是筑翎的总经理,查账是我的本分,难道连这点权利都没有?
裴康华沉默片刻,猛地起身,从一旁的球杆桶里抽出一根高尔夫球杆,眼神瞬间变得凶狠。
裴轸却像是早已习惯了这一幕,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坚定,倔强地不肯回头。
裴康华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球杆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风声,落在裴轸身上,沉闷的撞击声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
裴康华怒意更盛,收杆的同时挥拳砸向他的脸,剧痛袭来,裴轸嘴角立刻渗出血丝,他依旧倔强地抿着唇,一声不吭。
球杆再次扬起,正要落下,门铃突然响了。
裴康华充耳不闻,只想继续动手,门铃却固执地再次响起,一声紧过一声。
他握着球杆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阴沉得可怕。
裴康华去开门。
裴轸没有立刻动。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外套上沾的血,沉默了两秒,然后弯腰捡起被裴康华扔在地上的西装外套,攥在手里,走向门口。
门外站着的,是温以柔。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大衣,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手里抱着一叠文件,呼吸微微急促,像是跑着进来的。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笑意还没来得及展开,就定住了。
温以柔你怎么了?!
裴轸下意识摇了摇头,想遮掩。
温以柔却已越过他,望向客厅里握着球杆、面色不善的裴康华,瞬间明白了大半。她稳住神色,举起手中文件,语气平静得体:
温以柔裴叔叔,我爸让我给您送文件,说务必今晚送到。
她走进客厅,将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上。裴康华没说话,只是沉沉点头。
温以柔没有给他再开口的机会。
温以柔我有些工作上的问题需要请教裴轸,裴叔叔,您早点休息。
说完,她快步走回门口,不由分说拉起裴轸的手,径直走出了裴家。
裴轸低头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怔了一瞬。
他被父亲打过很多次。
从小时候的巴掌,到少年时的拳脚,再到成年后那些落在他身上的器物——他早就习惯了。习惯到不会再哭,不会喊疼,甚至不会再躲。
因为没有人会来。
没有人会在他被打的时候推开门,没有人会拉起他的手带他离开,没有人会在他嘴角淌血的时候问他“你怎么了”。
可今天,有人来了。
裴轸攥紧外套的指节微微发白。
夜风裹着初春的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残留在衣服上的血腥气。
温以柔松开他的手,转过身,看着他嘴角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温以柔他打你,你不知道躲着点啊?
她的声音带着气恼,也带着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