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晚风携着桂子的余香,温润地拂过脸颊。
温以柔握着那个尚带着车内温度的牛皮纸信封,刚踏上通往家门的花岗岩台阶,便似有所感,下意识地抬起头。
二楼书房的窗边,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两个熟悉的身影。父亲温景堂微微侧身站着,母亲邓雪则靠在他身边,两人正朝楼下张望,目光不偏不倚,恰恰落在她身上。
隔着不算近的距离,温以柔也能清晰捕捉到父母脸上那抹毫不掩饰的、带着浓厚探究与欣然的笑意——活脱脱一副瞧见了什么了不得“进展”的“吃瓜”模样。
见她望过来,两人又慌忙缩回去,窗扇轻合的声响隔着夜风飘下来,温以柔唇角不自觉弯起,指尖摩挲着信封上的钢印,缓步走向玄关。
果然,门厅的灯光大亮,温景堂和邓雪竟已从楼上下来,就等在玄关处。
邓雪上前一步,接过女儿的手包,目光却已越过她,飘向门外早已空无一人的车道,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好奇与关切:
邓雪囡囡回来啦?
邓雪玩的开心吗?
邓雪刚刚……是谁送你回来的呀?
她问得自然,眼角眉梢却漾着温以柔再熟悉不过的、属于母亲的某种“微妙”期待。
温景堂虽没开口,但负手站在一旁,镜片后的眼神同样写满了探究,嘴角还噙着一丝了然的、甚至可以说是颇为愉悦的弧度。
温以柔弯腰换鞋,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温以柔筑翎的裴总,裴轸。刚一起吃了个饭。
邓雪裴轸?
邓雪的声音立时拔高了一个度,眼中的光芒更盛,她与温景堂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连珠炮似地问道。
邓雪就是上回裴董寿宴上,请你跳舞的那位裴总?
邓雪你们……怎么碰上的?
邓雪就只是吃饭?聊了什么呀?
邓雪他这人……怎么样?
温景堂也轻咳一声,开了口,声音温和但同样带着深意:
温景堂裴轸那孩子,能力是没得说,筑翎这些年在他手上,势头很猛。
他顿了顿,看向温以柔,笑意加深
温景堂年轻人嘛,多接触接触是好事。我看他行事有章法,为人也稳重。
温以柔直起身,将那个牛皮纸信封轻轻搁在玄关的矮柜上,迎上父母满是“姨母笑”的脸庞,有些哭笑不得。
温以柔爸,妈,你们想多了。
温以柔就是普通的商务晚餐,聊了聊莱蒙计划,还有之前合作的老项目。
她刻意忽略了邀请函和核对单的细节。
温以柔裴总……是挺专业的。
邓雪商务晚餐能特意送你到家门口?
邓雪显然不信这套说辞,她拉着温以柔往客厅走,语气软和下来,带着点哄劝和憧憬。
邓雪囡囡,妈妈不是要干涉你。
邓雪只是你看啊,裴家家世相当,裴轸本人年轻有为,能力相貌都是顶尖的。
邓雪我跟你爸爸私下里也聊过,抛开生意上的竞争不谈,单论人,我们对裴轸……是挺满意的。
温景堂也跟着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壶给女儿倒了杯温水:
温景堂你妈说得对。商圈里知根知底的年轻人不多,裴轸算一个。
温景堂他手段是硬,但底线还是清楚的,不然筑翎也走不到今天。你刚回国,多认识些朋友没坏处,尤其是……这样的朋友。
温以柔接过水杯,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她看着父母眼中毫不作伪的欣赏与期待,知道他们并非出于商业联姻的功利考量,而是真心觉得裴轸是个值得托付的良人,在为她的未来留心。
心底那丝因父母过度关注而起的无奈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妥帖。她当然清楚自己的心意和方向,但这份来自至亲的、纯粹关爱的“撮合”,并不让她感到负担。
温以柔知道啦!
知她喝了一口水,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温以柔裴总人是不错,不过现在说这些还早。莱蒙竞赛当前,大家都绷着弦呢。我心里有数
见她没有直接抗拒,反而语气平和,邓雪和温景堂脸上的笑容更加舒展。
他们了解自己的女儿,有主见,有分寸,不急不躁。既然她不排斥,甚至承认对方“人不错”,那便是一个极好的开端。
邓雪好好好,你有数就行。
邓雪拍拍她的手,不再追问细节
邓雪累了就早点休息。王妈炖了燕窝在厨房,记得喝。
温以柔嗯。
温以柔应下,拿起矮柜上的信封。
温以柔我先上楼了,还有点资料要看。
温景堂去吧。
温景堂慈爱的颔首。
踏上楼梯,温以柔还能听见楼下父母压低嗓音却掩不住欣快的交谈声,隐约飘来“裴轸”、“般配”、“好事”之类的字眼。
她摇摇头,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回到房间,她将信封放在书桌上,却没有立刻打开。走到窗边,望向楼下庭院中静谧的灯火和远处沉沉的夜色。
父母对裴轸的“满意”,无疑给那个男人镀上了一层来自家人视角的、温情的滤镜。
这让她想起晚餐时他递过核对单和邀请函的神情,镜片后的眸光深邃难辨,却又奇异地不带多少商场上惯有的算计锋芒。
周末的观展,VR剧本杀俱乐部,沉浸式的方案体验……还有他最后那句“彼此彼此”和“周末见”。
温以柔轻轻吐了口气,拉上窗帘,将夜晚的微凉与喧嚣隔绝在外。
山雨欲来,暗流涌动。但在这场关乎专业、理念与胜负的角逐中,似乎又多了一丝不同于纯粹竞争的温度与可能。
她回到桌边,终于拆开了那个牛皮纸信封。烫金的邀请函在台灯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泽,而旁边那份字迹凌厉的核对单上,详尽的修改建议清晰工整。
这个男人,的确如父亲所说,行事有章法,为人……或许比她之前想象的,要更复杂,也更有趣一些。